我爸七十歲生日那天,家裡只擺了兩桌。
一桌是我們自己家的人。
另一桌,空著。
我媽從下午五點開始,就不停往門口看。
桌上擺著八套餐具。
除了我爸之外,另外七套,是給我爸那七個兄弟準備的。
大伯、二伯、三叔、四叔、五叔、六叔,還有最小的七叔。
我爸兄弟八個。
年輕的時候窮,八個人擠在三間土房裡長大。
後來也是我爸最先出來做生意。
他沒什麼文化,十幾歲就跟著木匠學手藝,三十多歲開了一家小傢俱廠。
等廠子稍微有點起色,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買車,也不是蓋房。
而是把七個兄弟全叫了過來。
大伯管倉庫。
二伯負責採購。
三叔做生產。
四叔帶銷售。
其他幾個也都在廠裡安排了位置。
那時候我還小。
我只記得我爸經常跟我說一句話:
「咱們兄弟多,窮的時候是一起窮,日子好了,也不能只我一個人好。」
所以這些年,七個叔叔伯伯幾乎都是靠著我爸那家廠過來的。
他們買房,我爸借錢。
孩子結婚,我爸隨大禮。
誰家生意週轉不開,最後也是找我爸。
我一直以為,他們感情很好。
直到我爸七十歲生日。
下午六點,菜已經上齊了。
沒人來。
我媽給大伯打電話。
大伯說:
「今天兒媳婦娘家吃飯,走不開。」
二伯說腿疼,不想出門。
三叔倒是直接。
「生日年年過,有什麼好折騰的?改天再說。」
四叔說在外地出差。
五叔電話沒人接。
六叔說孫子補課,他得接送。
七叔最年輕,只發了一個兩百元紅包,附上一句:
「祝大哥生日快樂。」
我媽看著那個紅包,臉色特別難看。
「他大哥七十歲,就值兩百?」
我爸卻擺擺手。
「行了。」
「都有自己的事。」
「別強求。」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嘴上說得輕鬆,卻把面前那杯酒喝得特別快。
切蛋糕的時候,我女兒給外公戴上生日帽。
一家人一起唱生日歌。

我爸笑得很開心。
可吹蠟燭前,我看到他還是往門口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我記了很久。
吃完飯,我媽收拾那七套沒動過的碗筷。
一邊收,一邊掉眼淚。
「你爸這輩子,最看重的就是這幾個兄弟。」
「別人生日,他一個沒落下。」
「現在他七十了,連頓飯都不肯來吃。」

我沒有說話。
第二天上午,我去了廠裡。
那家廠現在名義上叫「興盛家居」。
規模不算特別大,但一年營業額也有幾個億。
十幾年前,我爸年紀大了,慢慢退到幕後。
大家都以為廠子現在是幾個叔伯一起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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