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最後一塊排骨放進砂鍋裡,蓋上蓋子的時候,手指被蒸汽燙了一下。

嘶一聲,很輕。
廚房小,窗戶半開著,外頭有賣豆腐的吆喝,斷斷續續飄上來。灶火舔著鍋底,呼呼地響。白汽沿著鍋蓋邊往外拱,帶著肉香、姜味,還有一點骨湯熬開的甜。
我抬手擦汗,圍裙上全是水印。臺面上擺著切好的蔥段,薑片,沾著肉腥氣的菜刀還沒來得及洗。牆上的掛鐘指到十點半。張磊十一點半下班,張倩差不多十二點回來,正好趕上吃熱的。
這鍋排骨我折騰了一早上。
五點多去菜市場。肋排,前排,帶脆骨的那種。攤主認識我,看見我就笑,說,又給家裡人做好的啊。我說嗯,今天燉軟一點,小姑子前幾天還說我做得不夠爛。攤主拿刀哐哐幾下,剁成兩指寬的小塊,裝進袋子裡,熱乎乎的手感隔著塑膠都能摸出來。
回來泡水。換了三次。每次都盯著那盆發紅的水一點點清下去。焯水的時候更仔細,浮沫一勺一勺撇,撇到清清爽爽才撈出來。燉的時候我沒敢多放香料,怕蓋住肉本來的味兒,就兩顆八角,一小段桂皮。全程小火。慢慢燉。燉到湯白,筷子一戳能進肉裡。
我正想去洗青菜,門口傳來鑰匙聲。
「姐,我回來啦。」
張倩比我想的早。她換了鞋,包往沙發上一丟,踩著拖鞋就進了廚房,臉上帶著剛下班那種又累又煩的神情。她工裝有點皺,頭髮也散了,嘴上口紅倒還很紅。
「啥啊,這麼香。」她伸頭看鍋。
「排骨。你不是說想吃爛一點的,我今天多燉了會兒。」
我說著,順手給她拿了雙筷子。
她沒接。直接掀開蓋子,一股熱氣撲出來。她皺了下眉,伸手捏了一塊,咬一口,下一秒就吐進水池裡。
「呸。什麼味兒啊。」
我一愣。
「有腥味。」她把排骨啪地一聲扔回鍋裡,臉拉下來,「姐,不是我說你,你做飯是真不行。
這肉又柴又腥,誰吃得下去。」
我以為她心情不好,在找茬,就耐著性子說:「不可能腥,我都處理過了。你再嘗一塊?可能剛那塊靠近骨頭——」
「還嘗什麼啊?」她聲音一下高起來,「這麼難吃的東西留著幹嗎?」
我還沒反應過來,她已經兩手端起砂鍋。

那一瞬間我腦子空了。
「哎,你幹什麼!」我撲過去攔。
鍋太燙,我不敢硬搶。她也不知道是賭氣還是犯橫,直接端著往外走。湯在鍋裡晃,濺出來幾滴,落到我腳背上,火辣辣一片。
「張倩!你放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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