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嫂子是遠嫁過來的,前幾天我媽數落了她幾句,她賭氣回了娘家。我媽說不用理她,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,一個外鄉人在這兒沒親沒故的,可是十多天過去了...
嫂子是從貴州嫁到我們這的,她老家在一個小縣城,光坐火車就得倒兩趟,整整十一個小時。當初我哥在打工的時候認識了她,談了兩年帶回老家,我媽第一面就不太滿意,嫌她是外省的,怕過不到一塊兒去。但我哥鐵了心要娶,加上嫂子確實勤快,來了之後洗衣服做飯什麼都搶著幹,我媽臉色才慢慢好了一點。
結婚三年嫂子只回過兩次娘家,一次是她爸六十大壽,一次是她妹妹結婚,每次回去都大包小包帶一堆東西,回來的時候她媽給她塞的臘肉和辣椒醬夠吃大半年。說句公道話,嫂子在我們家這三年沒享過什麼福,我哥在縣城工地上幹活一個月掙七八千塊錢,嫂子在家帶孩子還得伺候我媽,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
我媽這個人嘴碎,動不動就挑毛病,嫌她做飯放油多了費錢,嫌她洗衣服不用洗衣板洗不乾淨,嫂子大多時候都是笑笑不回嘴。
那天的事說起來真不怪嫂子,是我媽過分了。嫂子把寶寶哄睡了之後在陽臺上跟她媽影片,用貴州話聊了大概半個小時,說到她外婆最近身體不好住院了,嫂子眼圈就紅了。掛了影片之後她跟我哥說想回去看看,來回也就一個星期,我哥還沒開口我媽先炸了。
說什麼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,老是往回跑像什麼話,路費來回一千多塊夠家裡吃一個月了,又扯到當年就不該讓兒子娶個外省的。嫂子當時臉色煞白,咬著嘴唇站在廚房門口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愣是沒掉下來。
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發現嫂子不在家,寶寶放在我媽床上,床頭櫃上留了張紙條寫著回老家幾天。我媽看了一眼就把紙條扔垃圾桶裡了,翹著二郎腿喝了口茶說不用理她,過幾天自己回來了,一個外鄉人在這兒沒親沒故的,她能去哪?還能在娘家待一輩子?我哥想打電話我媽不讓,說讓她好好反省反省,不然以後動不動就往娘家跑還得了。
結果一個星期過去了嫂子沒回來,我媽嘴上不說但明顯有點坐不住了,因為寶寶晚上鬧著要媽媽怎麼都哄不住,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到了第十天我媽偷偷讓我給她打電話,結果電話關機,發微信也沒回。我心裡咯噔一下覺得不對勁,趕緊給我哥打電話讓他想辦法聯絡,後來幾經周折透過她妹聯絡上了才知道嫂子壓根沒回貴州,我媽那張臉當時就白了,手都開始抖了。
原來嫂子這些年心裡一直壓著件事沒跟我們說過,她十六歲那年就沒了父親,母親改嫁後跟著繼父長大,關係處得不太好,所以她在老家也沒什麼真正能回去的地方。當初嫁給我哥是真心想有個屬于自己的家,可這些年在我媽跟前受的那些委屈,一件一件她都記在心裡,從來沒往外倒過。
那天我媽說她是外人的時候,她說自己站在廚房裡突然覺得特別累,好像怎麼努力都融不進這個家。後來在一個大姐那裡暫住,那大姐是以前跟她一起在工廠上班的工友,後來嫁到了隔壁縣城。
我哥連夜開車去把她接了回來,去的時候我媽非要跟著去,說她去把人請回來。到了地方嫂子從屋裡走出來,我媽叫了聲小琴眼淚就下來了,說媽這張嘴欠了一輩子你別往心裡去。嫂子站在那裡愣了幾秒然後走過來抱了我媽一下,什麼都沒說就上車跟著回來了。
從那以後我媽像變了個人,再也沒在嫂子面前說過一個外字,逢人就說我家小琴比親閨女還親。嫂子有天晚上在廚房擇菜哼著她們貴州的山歌,我媽坐在旁邊一句沒聽懂也跟著瞎哼,我站在客廳看著覺得這個家好像終于有點家的樣子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