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六歲的李先生從診室走出來時,手裡捏著的病歷單微微發顫。
「喝點涼茶,吃清淡點就好了。」這是二十年來他對家人、也對自己重復最多的話。在他的認知裡,嘴裡長泡是再普通不過的「上火」癥狀,和熬夜、吃辣、壓力大有關,熬一熬總會過去。他甚至總結出一套經驗:潰瘍發作時不吃太燙的,多吃蔬菜水果,忍過那幾天的刺痛,生活又能恢復正常。

直到半年前,情況開始不對勁。先是右眼視力像蒙了層霧,看東西越來越模糊,接著眼球開始疼痛,那種痛感與潰瘍的刺痛不同,是持續性的、深部的脹痛。
起初他以為是看手機太多,買了眼藥水來滴,但毫無改善。當疼痛和模糊持續了整整一週後,他終于走進了醫院。
診斷過程像一場緩慢展開的噩夢。眼科醫生檢查後,神情嚴肅地將他轉診到風溼免疫科。一系列檢查後,真相浮出水面:這不是普通的「上火」,而是白塞病——一種全身性的免疫系統疾病,身體的免疫細胞錯誤地攻擊自身的血管,導致炎癥反應。口腔潰瘍只是最表淺的表現,真正的威脅在于它可能攻擊眼睛、皮膚、關節甚至內臟血管。
「你的右眼已經有葡萄膜炎的跡象,再晚來後果不堪設想。」醫生的話讓他脊背發涼。用藥治療後,疼痛和潰瘍確實得到了控制。三個月後,李先生感覺癥狀幾乎消失了,又開始像年輕時那樣,覺得自己「好了」,便自作主張停了藥。

停藥後的反撲來得迅猛而殘酷。先是熟悉的潰瘍再次出現,接著右眼劇烈疼痛,視力在短短幾天內急劇下降。
當他再次衝進醫院時,醫生的診斷令人絕望:右眼因視神經受損已永久性失明,無法恢復。所幸左眼經過緊急治療,視力得以部分保住。
「如果能早十年確診……」醫生沒有說下去,但這句話在診室裡懸著,沉重地壓下來。二十年來,那些每月準時到訪的潰瘍,其實是身體一遍遍發出的求救信號,卻被一次次誤解為無關緊要的「上火」。
如今,李先生左眼需要定期注射藥物控制病情,口腔裡偶爾還會有潰瘍,但他再不敢忽視任何一個訊號。他的病例在診室裡被醫生反覆提起,成為警示:如果口腔潰瘍每年發作超過三次,且持續多年,絕不能簡單地歸為「上火」。

免疫系統的警報,往往偽裝成最普通的癥狀,而忽略它們的代價,有時是任何藥物都無法挽回的損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