頂樓對門的新鄰居搬來一個月,我們一直相安無事,直到那個週六。
下午,一陣持續的電鑽聲將我吵醒。推門一看,不禁怔住——一道亮銀色的不鏽鋼門,已矗立在公共走廊裡,將門前約一半的公共區域,嚴嚴實實地圈成了他家的延伸空間。
鄰居正巧出來,朝我點點頭,笑道:「裝修灰大,裝個門擋一擋,也清淨些。」
我也笑了笑,沒說什麼,轉身關上了門。心裡那口氣卻堵得發悶。消防通道被佔去一截不說,日後他的進出動線幾乎都得經過我家門前,公共區域儼然成了他家的「入戶花園」。這心思,我在屋內都能聽得分明。
妻子有些氣惱:「我們也裝一道,把他那邊也堵上。」
我搖頭。人不能因為別人失了分寸,自己也跟著踩過線。但這件事,確實不能就這麼過去。
隨後的三天,我按兵不動,只是每天經過時,會多看那道鐵門幾眼。
第四天,我撥通了兩個電話:一通給物業,一通給轄區消防救援大隊。我的陳述非常簡明:「頂樓疏散通道被私自加裝鐵門封堵,存在明確的消防安全隱患。」
我沒有提及鄰裡糾紛,沒有抱怨侵佔公攤,只聚焦于安全。這是底線,也是無可辯駁的公共準則。
次日,消防人員與物業便上門了。測量、拍照、記錄情況。鄰居從最初的解釋,到中期的沉默,最終在《責令限期改正通知書》上籤了字。
拆門那天,我也在場。工人拆卸螺栓時,鄰居站在一旁
,神情復雜。當鐵門終于被搬離,走廊重現開闊通暢時,他轉過頭,對我說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:
「多謝了……說實話,裝了這門,我心裡也挺忐忑。萬一有點什麼事,它可能真成了逃生的絆腳石。」
我擺了擺手:「都是鄰居,安全第一。」
門拆了,消防驗收透過。事後,他提著水果來敲門,再次道謝。他說消防員給他看了不少案例,都是疏散通道堵塞引發的悲劇。
「如果你直接來找我吵,我大概不會聽。但公家來講規矩,我服。」
如今,走廊裡空蕩如初,但我們兩家的關係反而比之前更緩和了些。電梯裡遇見,會點頭寒暄,聊幾句家常。
這件事讓我體會到,面對不當之舉,憤怒與對抗往往最無力。找到那個無法動搖的核心癥結——比如關乎人人的公共安全,用規則而非情緒去推動解決,反而能開啟一扇更體面的門。鐵門可以暫時圈佔方寸之地,卻圈不住人心的公道。而真正的處事之道,有時便是讓旁人發自內心地,去做出那個正確的選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