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居第三天,凌晨兩點,陳宇在客廳沙發上重新整理著社交平臺的私信介面,把三張照片發給了一個只有三萬名粉絲的情感博主。第一張照片裡,粉色床單上堆著未疊的衣服,床尾的小桌擺著半瓶礦泉水、零食袋和枯萎的綠植,衣櫃前散落著三隻不同款式的鞋。他配文:「和女朋友同居後,徹底祛魅了。」

「祛魅」這個詞,是陳宇上個月從播客裡學來的。當時他正幻想和戀愛半年的女友林薇同居後的生活:早晨共享咖啡,下班後相擁看電影,週末一起做飯。
他覺得那會是偶像劇的延續。然而現實是,林薇有隨手放東西的習慣,化妝品在洗手檯擺成一列,穿過的外套永遠搭在椅背。陳宇委婉提了三次「要不要買個衣帽架」,林薇每次都點頭,但轉身就忘。

棕發鋪在淺色枕頭上,女友雀斑在晨光裡清晰可見,嘴微張著,懷裡抱著白色玩偶。陳宇拍照時心情復雜——這張曾經讓他心動不已的臉,此刻卻和房間裡揮之不去的無力感纏繞在一起。網友的評論一針見血:「這張臉換誰都會崩潰的」,後面跟著哭笑的表情符號。陳宇苦笑著想,是啊,若不是這張臉,或許他早就更直接地表達不滿了。

對面樓燈火零星,陳宇伸出左手,握著一根晾衣桿,桿頭繫著紅色布條,在窗外無意識地畫圈。
這個動作他持續了二十分鍾,就像某種無聲的宣洩。同居前,他以為最大的挑戰是生活習慣磨合,現在才發現,真正難的是如何在不滿積累時,不傷及感情。

博主在凌晨三點回覆:「你描述的是兩個獨立個體開始共享物理和心理空間的必經階段。
‘祛魅’不是愛情的消失,是愛情從雲端落回地面的過程。」 陳宇反覆讀了三遍。他想起林薇雖然亂放東西,但總會在他加班時溫好牛奶;想起她素顏時確實有雀斑,可大笑時眼角的細紋讓他覺得真實。

第七天爭吵後,林薇曾小聲說:「我以為你會喜歡真實的我。」 陳宇當時沉默。此刻他忽然明白,自己喜歡的從來不是想象中的完美女友,而是那個會賴床、會忘事、但也會在他感冒時煮一鍋難喝薑湯的林薇。
天快亮時,陳宇關掉手機,走進臥室。他輕輕拿走林薇懷裡的玩偶,她咕噥一聲,順勢抱住他的手臂。
晨光漸起,房間裡依舊雜亂,但某些東西悄然歸位。同居不是偶像劇的延續,而是另一種真實的開始——在堆滿雜物的房間裡,學習如何愛一個具體的人,而不是愛一個幻想。這個過程或許狼狽,但真正的親密,或許正是從接受這份狼狽開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