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見過最狠的女人,是我嫂子。
懷著孕三個月,被我哥推了一把,肚子磕在沙發扶手上。她沒哭也沒鬧,就安安靜靜坐在那,打了兩個電話。
一個給她媽,說過來接我。一個給她哥,說明天辦離婚,下週做手術 孩子不留了。
我當時就在旁邊寫作業,嚇得筆都掉了。嫂子背對著我,肩線繃得像拉滿的弦,手輕輕貼在磕到的肚子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我哥站在客廳中央,喘著粗氣,臉上還帶著沒消的怒氣——就因為嫂子說孕反嚴重,想讓他週末別去跟朋友喝酒,在家搭把手。
「你至于嗎?」我哥聲音發緊,帶著點惱羞成怒,「我不就推了你一下?又沒怎麼樣,你就要離婚打孩子?」

嫂子沒回頭,也沒接話。客廳裡只剩墻上掛鐘滴答響,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心上。沒過二十分鐘,門被撞開,嫂子她媽拎著包急匆匆進來,看見女兒坐在那,眼圈一下子紅了,走過去摸她的臉:「囡囡,疼不疼?跟媽走。」
緊接著,她哥也來了。一米八幾的大高個,進門就盯著我哥,沒說話,只是把嫂子的包拎起來,往門口遞。
我哥這才慌了,上去拉嫂子的胳膊:「老婆我錯了,我不該推你,你別鬧了行不行?孩子是咱們的啊!」嫂子終于轉過頭,眼神很靜,靜得像結了冰的湖:「周明,我沒鬧。從你手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,這個家就散了。」
我站在旁邊,鼻子發酸。我想起嫂子剛嫁過來的時候,我爸中風臥床,是她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熬粥、擦身,下班回來還要給我輔導作業。有次她重感冒,咳得直不起腰,還惦記著我哥愛吃的紅燒肉,燉了一下午。
懷了孕之後,她孕吐得厲害,吃什麼吐什麼,卻總跟我哥說「沒事,你忙你的」。我哥呢?總說「男人在外打拼不容易」,回家就往沙發上一躺,襪子扔得滿地都是。那天晚上,嫂子跟她媽回了娘家。我哥在客廳坐了一夜,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去岳母家道歉,在樓下站了三個小時,嫂子沒見他。我媽急得直哭,罵我哥渾,又去求嫂子:「看在孩子的份上,再給他一次機會吧。」

嫂子只是給我媽倒了杯茶,輕聲說:「媽,不是我不心軟,是我不敢賭。
今天他能推我,以後孩子生下來,他會不會因為孩子哭鬧動手?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在這樣的家裡長大。」
離婚手續辦得很利索。嫂子沒要我家的房子,沒要存款,只帶走了她婚前的嫁妝和自己攢的工資。去醫院那天,我陪著她,她進診室前,摸了摸肚子,眼淚終于掉了下來,砸在我手背上,滾燙。「妹妹,不是我狠心,」她聲音發顫,「我得先保住我自己,才能養好一個孩子。」
手術後,嫂子搬去了外地,找了份會計的工作,慢慢考了證,去年還升了部門主管。前陣子她回來辦事,約我吃飯,穿著簡單的連衣裙,氣色很好,身邊跟著個溫溫柔柔的男人,會主動給她夾菜,提醒她「慢點吃,別噎著」。
而我哥,這幾年像變了個人。他辭了原來的工作,開了家小超市,每天起早貪黑,再也不跟朋友鬼混了。
他總跟我說:「當初是我把好好的家作沒了,是我對不起你嫂子。」有次他翻到嫂子以前燉紅燒肉的照片,紅了眼眶:「那時候我怎麼就那麼傻,不知道珍惜呢?」我現在才明白,嫂子不是「狠」,她是太清醒了。她知道,婚姻裡最不能忍的,就是動手,是不被珍惜的付出。她的「狠」,是對自己負責,是不將就,不委屈。
後來我談戀愛,男朋友問我「吵架的時候能不能讓著他點」,我想起嫂子的話,認真地說:「我可以包容你的小脾氣,但如果你碰我一下,我們就徹底結束。」不是所有的原諒都能換來珍惜,也不是所有的退讓都能留住幸福。真正的愛,是互相尊重,是守住底線。嫂子教會我的,不只是對暴力零容忍,更是要好好愛自己——只有先愛自己,才能被人好好愛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