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子順利生產的訊息傳來時，我跟著婆婆往醫院趕的腳步都透著輕快。添丁進口本是天大的喜事，可一句突如其來的「生了兩塊豬頭皮」，直接把滿屋子的喜氣都凍成了尷尬的冰碴子。
產房門開啟，醫生簡單交代了母女平安，我湊到婆婆身邊，笑著問了句最常規的話：「媽，是孫子還是孫女呀？」我以為會聽到「是個小姑娘」或者「倆丫頭」這樣的回答，沒成想婆婆皺著眉，語氣含糊地丟出一句：「生了兩塊豬頭皮。」
我當場就聽傻了，腳步都頓住了。豬頭皮？這是啥說法？對著剛降生的新生兒，怎麼能用這樣的詞形容？我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：是因為生的是女兒，婆婆不滿意，故意用難聽的話吐槽？還是她對小姑子有意見，藉著孩子撒氣？可不管是哪種情況，拿剛出生的小嬰兒說這種話，也太離譜了。
我實在忍不住追問：「媽，您說的‘豬頭皮’是啥意思啊？」話音剛落，剛才還透著幾分焦慮的婆婆突然沉下臉，扭頭就往走廊盡頭走，任憑我怎麼喊，都不回頭搭理我。產房外的親戚們也瞬間安靜下來，你看我我看你，沒人敢接話，原本熱熱鬧鬧的氛圍，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，連空氣都透著壓抑。
接下來的這幾天，全家的氣氛都怪得很。小姑子還在月子裡，精神頭不太好，沒察覺到太多異常；妹夫則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，見了我和婆婆都儘量繞道走；婆婆要麼對著牆角發呆，要麼就是對著新生兒唉聲嘆氣，唯獨不提「豬頭皮」的事。我幾次想再問，都被老公用眼神制止了，他私下跟我說：「別問了，媽好像在氣頭上，等過陣子再說。」
可我心裡的疙瘩卻越結越大。我查了好多地方的民俗說法，都沒找到「豬頭皮」和新生兒相關的解釋。在我的認知裡，「豬頭皮」要麼是指實實在在的食材，要麼是用來形容人長得粗糙，怎麼看都和粉嫩的新生兒搭不上邊。更讓我在意的是，婆婆的態度實在反常——如果只是隨口說的俗語，解釋一句不就完了？可她偏偏避而不談，這更讓我懷疑，這背後是不是藏著對「沒生兒子」的不滿。
後來我悄悄問了老家的一個遠房親戚，對方聽了也愣了一下，想了半天才說：「你婆婆是不是說的‘倆丫頭’啊？有些老輩人嘴笨，又好面子，覺得生女兒沒面子，就會用一些拐彎抹角的說法。我小時候好像聽過有人把女孩叫‘豬頭皮’，具體為啥說我也不清楚，可能是覺得女孩不如男孩金貴，就像豬頭皮一樣不值錢？也有可能是地方上的土話，傳著傳著就變了味。」
這個解釋讓我心裡更不是滋味了。就算是老輩的土話，用這樣帶有貶低意味的詞形容女孩，也實在讓人難以接受。
時代早就變了，生男生女都一樣，都是家裡的寶貝，怎麼還能用這種陳舊又傷人的觀念看待新生兒？
我也想過，會不會是我誤會了？或許「豬頭皮」在老家有別的含義，是我自己想多了？比如會不會是形容孩子長得壯實，像小豬一樣可愛？可再怎麼聯想，「豬頭皮」這三個字都和「可愛」搭不上邊。更何況婆婆的態度擺在那裡，若是褒義的說法，她何苦避而不答，還弄僵全家的氣氛？
現在家裡的氛圍依舊很微妙，我不敢在小姑子面前提這件事，怕影響她坐月子的心情；也不敢再追問婆婆，怕引發更大的矛盾。可看著襁褓裡安安靜靜的小嬰兒，再想到那句「兩塊豬頭皮」，我就覺得心裡堵得慌。
我不知道有沒有人真的懂這個詞的含義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老家會用這樣的說法形容新生兒。
但我始終覺得，不管是哪種地域的民俗，哪種老輩的說法，都應該建立在尊重的基礎上。新生兒是無辜的，不應該被貼上這樣帶著偏見或貶義的標籤；而家人之間，更不該用這樣含糊又傷人的話語，讓原本喜慶的添丁之喜，變成一場揮之不去的尷尬。
或許等過陣子婆婆的情緒平復了，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跟她好好聊聊。我不想糾結于生男生女的偏見，只想弄明白那句「豬頭皮」背後的真正含義，更想告訴她：不管是孫子還是孫女，都是家裡的福氣，都值得被溫柔以待。畢竟，家人之間的和睦，遠比那些陳舊的觀念重要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