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八年前的那個夏天,趙秀蘭永遠都忘不了。
法庭上的空調壞了,悶熱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法官問出那句話的時候,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。
「程念,程浩,你們兩個想跟爸爸還是媽媽?」
十一歲的程念扎著兩個小辮子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旁邊西裝革履的程建國,低下了頭。趙秀蘭到現在都記得女兒那雙眼睛——和她一模一樣的大眼睛,裡面卻裝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「我跟爸爸。」程念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趙秀蘭心裡。
她當時差點沒站穩,是九歲的兒子程浩在旁邊拽住了她的衣角。小家夥仰著臉,眼圈紅紅的,卻硬是沒哭出來,大聲說:「我跟媽媽。」
那一刻,趙秀蘭的心被撕成了兩半。一半被女兒帶走了,另一半被兒子死死攥在手裡。
出了法院大門,程建國牽著程念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。趙秀蘭站在臺階上,眼巴巴地看著女兒的背影。她多希望程念能回頭看她一眼,哪怕只是一眼。可那個小小的身影鑽進車裡,車門「砰」的一聲關上,從頭到尾,沒有回頭。
程浩拽著她的手,小手心裡全是汗。他抿著嘴,一句話也不說,就那麼倔強地站著,像一個守護著什麼的小戰士。
「浩浩,走吧。」趙秀蘭蹲下來,想抱抱兒子,腿卻軟得站不住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「媽!」程浩嚇壞了,用瘦小的胳膊摟住她的脖子,「媽你別哭,我跟你,我永遠都跟你。」
趙秀蘭抱著兒子,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哭得渾身發抖。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,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問一句。
那天晚上,她帶著兒子回到了那間租來的四十平米的房子。屋子裡空蕩蕩的,程建國把能搬的都搬走了,只留下一張床和一個舊衣櫃。程浩自己脫了鞋,乖乖地爬上床,拍了拍旁邊的位置:「媽,你睡這邊,我給你暖被窩。
」
趙秀蘭坐在床邊,看著兒子那張和程建國有七分相像的臉,心裡翻江倒海。她恨程建國,恨他在外面有了人,恨他有錢有勢能請最好的律師,恨他能給女兒大房子住、好學校上。可她最恨的,是自己沒用,連自己的女兒都留不住。
那一夜,趙秀蘭一夜沒睡。她看著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再變白,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她要活出個人樣來。不是為了給誰看,是為了讓跟著她的兒子,不後悔當初的選擇。

十八年的時間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趙秀蘭今年五十一歲了,鬢角有了白髮,手上的繭子厚得能磨砂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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