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一照，老陳家的新房頂泛著翠瑩瑩的光，遠遠看去，像在村子裡嵌了塊綠寶石。

「這瓦真氣派！」路過的人忍不住讚歎。陳叔站在院子裡，背著手，對自己這次「創新」頗為得意。銷售說這是新款樹脂瓦，耐用三十年，顏色還別具一格。他想著，要給這住了三代的老宅換個新氣象。

瓦鋪到一半，村裡最年長的七公拄著柺杖來了。老人家盯著那一片片綠瓦看了半晌，把陳叔拉到屋後槐樹下。

「阿陳，這瓦……得拆了。」

陳叔一愣：「七公，這瓦不好看？」

「不是好看不好看。」七公壓低了聲音，「是規矩。自古，綠瓦、黃瓦，那都不是尋常人家能用的顏色。那是皇宮、寺廟、王府的規制。你看戲文裡唱的，哪家百姓的屋頂是翠綠一片？僭越了規矩，不吉利。」

陳叔這才想起，小時候聽老人說過，顏色裡有講究。故宮的紅牆黃瓦，那是天家的威嚴；寺廟的綠瓦，那是出世的清淨。普通民宅，多用灰瓦、青瓦，求的是個安穩、接地氣。

他上網一查，網友們也紛紛印證了七公的說法。有說「不合禮制」的，有說「顏色與民居不協調」的。更有懂行的人指出，故宮用的是琉璃瓦，那是皇家御用的等級與工藝；他家用的是現代樹脂瓦，只是仿了個顏色。可即便材質不同，在鄉間一片灰撲撲的屋頂中，這抹突兀的翠綠，確實顯得扎眼，失了民居該有的敦厚與平和。

陳叔蹲在院子裡抽了半包煙。他想起爺爺蓋這老房時，一塊塊選青瓦，說要「讓房子從土里長出來，不張揚」。

又想起銷售說的「三十年耐用」，和七公說的「世世代代的規矩」。

最後，他撥通了施工隊的電話。

三天後，綠瓦被一片片卸下，換成了沉穩的深灰色。新屋頂落成那天，夕陽西下，灰瓦上泛起柔和的光，和鄰居家的屋瓦連成一片，穩穩地融在村子的天際線裡。

七公又來了，點點頭：「這就對了。房子是給人住的，不是給人看的。規矩在，心才安。」

陳叔抬頭看看自家的新屋頂。它不再像綠寶石那樣奪目，卻像大地一樣踏實。他終于明白，有些規矩，守的不是顏色，是分寸；不是迷信，是人對天地、對傳統、對生活該有的一份敬畏。

這片屋頂遮風擋雨，守著一家老小，顏色低調些，日子才能過得長久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