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月的冬天,濕冷得像能鑽進骨頭裡。
嘉陵江上的霧氣沿著山勢緩緩升起,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灰白之中。歌樂山深處的看守所,高牆、鐵網與探照燈隱沒在雨霧裡,偶爾傳來巡邏人員的腳步聲,更顯得夜晚格外寂靜。
26歲的蘇曼坐在監舍冰冷的水泥床板上。
她很瘦,寬大的囚服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。長時間不見陽光,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。她曾是小有名氣的模特兒,如今卻成了轟動當地命案的死刑犯。
1年前,蘇曼被控在南山住處毒害富商丈夫王大雷。
警方在王大雷喝過的醒酒湯中驗出劇毒物質,相關容器上又留下蘇曼的指紋。更關鍵的是,住家保母李秀娥證稱,案發當晚曾親眼看見蘇曼冒著大雨跑下別墅後山,把裝過藥物的空瓶丟掉。
蘇曼沒有否認。
從偵查、起訴到審判,她幾乎一路認罪。
所有法律程序走到最後,死刑裁定已經確定。隔天上午9點,她就要面對生命最後的時刻。
當晚,駐所檢察官張正依照程序進行最後一次訊問。
「關于這個案子,妳還有什麼要說的嗎?」
蘇曼只是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「有沒有想見的人?」
她依然搖頭。
提到丈夫與前妻所生的女兒王琪琪時,她的眼神明顯閃了一下,卻很快恢復平靜。
就在張正準備結束談話時,蘇曼突然抬起頭。
「張檢察官,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?」
「只要符合規定,我們會盡量處理。」
蘇曼沉默幾秒,才低聲開口。
「明天……我想穿1雙肉色絲襪。」
張正愣住了。
他處理過不少重大案件,也聽過各式各樣的最後請求,有人想吃頓家鄉菜,有人想抽最後1根菸,也有人希望留下1封信。
但要求穿絲襪,他還是第一次遇到。
「為什麼?」
蘇曼低下頭,雙手緊緊抓著褲管。
「我以前是模特兒,現在腿很難看。
都走到最後了,我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。最好厚一點,可以把腿遮住。」
張正沒有多想,只當這是她最後想保留的一點尊嚴。
「我會請人確認,只要規定允許,就幫妳準備。」
「謝謝。」
談話結束後,蘇曼準備起身離開。
就在那一刻,張正突然注意到一件極不尋常的事。

蘇曼並不是用雙腿正常站起來。
她幾乎把所有重量都壓在左腿,右腿則像失去力量一樣僵硬地拖在地上。每跨出1步,她都必須扶著牆,身體明顯往左傾。
短短幾步路,她額頭已冒出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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