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姨，你家真會吃喔。王老闆一邊擦著刀背上的肉末，一邊瞄了劉媽媽手裡的布袋。「兒子一家要回來過年，得先準備起來放。」劉媽媽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，手指不自覺摸著袋邊。王老闆點點頭，刀在厚實的砧板上敲了兩下：「妳真是個好媽媽。」劉媽媽笑了，那笑容有些僵硬，像練過很多次似的。她提起那個裝了八十斤牛肉的布袋，走向市場巷口，腳步聲在濕滑的地上回響。王老闆望著她背影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
冬至剛過，市場棚上還掛著年節的裝飾。

劉媽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外套，頭髮梳得整齊，用一條褪色的橡皮筋綁著。「老闆，我要八十斤牛肉。」

王老闆正磨刀，聽見這句差點劃到手。他猛地抬頭看她，又看了看肉攤上的牛肉。

「妳說多少？」

「八十斤。」

聲音雖輕，每個字卻講得很清楚。王老闆在埔里第三市場做了十五年生意，逢年過節要個十斤八斤不稀奇，但一次八十斤還是頭一遭。

「妳家有幾口人要吃啊？」

「兒子一家要回來過年。」

劉媽媽打開布袋，那袋看起來老舊，底下還特地縫了厚帆布。王老闆切肉時偷偷觀察，發現她手指關節有些變形，像長年做粗工的跡象。

很快，八十斤牛肉切好、秤重、裝袋。肉骨混在一起，袋子鼓得滿滿。

「妳要的都是帶骨的，煮起來真的比較香。」

「我先生愛喝牛肉湯，骨頭熬的湯比較夠味。」

劉媽媽掂了掂重量。王老闆有點擔心：「阿姨，這八十斤很重耶，妳提得動嗎？要不要請我兒子幫妳送？」

「不用啦，我家就在附近。」她擺手走人。

王老闆望著她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心裡仍覺得不尋常。

八十斤牛肉，怎麼吃得完？

她穿的外套都洗得發白，鞋還有補過的痕跡，看來也不算寬裕。

第二天她又來，還是那身衣服、那個袋子，還是要八十斤。

王老闆雖覺得奇怪，但有客人上門總是好事。

「阿姨，妳兒子食量真好喔。」

「年輕人嘛，吃得多。」她淡淡回。

連著五天，劉媽媽天天準時出現，每次都要八十斤帶骨的牛肉。

王老闆開始注意她的袋子，越來越舊，邊角沾著黃草屑，像苜蓿。更奇怪的是，她從不買蔥薑蒜。

太太在社區工作，說從沒見過劉媽媽家有年輕人出入。自從她先生中風後，那家就一直冷清。

第七天，王老闆偷偷秤了那空袋，竟重達一公斤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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