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旭站在醫院走廊的盡頭,手裡攥著那張住院通知單,上面寫著「預繳費用:十五萬元」。走廊裡的燈光慘白得刺眼,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焦灼,像一條無形的蛇纏住他的脖子。
母親王玉蘭躺在急診觀察室裡,急性胰腺炎發作,醫生說必須儘快手術。李旭在繳費視窗前站了足足五分鐘,看著那個紅色的「繳費處」三個字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,只有三百多塊現金和幾張沒額度的信用卡。這十年來,他把工資卡交給母親,自己每個月只拿兩千塊零花錢,其餘的——按照母親的說法——都替他存著,將來買房子用。
「你倒是快點啊,後面還有人排隊。」視窗裡的會計不耐煩地敲了敲玻璃。
李旭退到一旁,掏出手機,猶豫了幾秒,撥通了妻子陳雪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,陳雪的聲音很平靜,帶著她一貫的剋制和理性:「什麼事?」
「媽住院了,急性胰腺炎,要馬上手術。」李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亂,「醫院讓先交十五萬,我這邊……」
他停頓了一下,後面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。他想說的是「你能不能先墊上」,可話到嘴邊,怎麼都說不出口。這十年他把工資卡給了媽,家裡的日常開銷、孩子的學費、房貸,全是陳雪一個人在扛。他有什麼臉開口找她要錢?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陳雪的聲音依然平靜:「你的工資卡呢?」
「在媽那……」
「那你的錢呢?你工資卡裡的錢呢?」
李旭張了張嘴,想說「媽幫我存著呢」,可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。存了十年,怎麼也能存下一筆數目吧?可他現在連卡里有多少錢都不知道。
「媽現在昏迷著,我沒辦法問她。」李旭說,「你能不能先幫我湊一湊?等媽醒了,我就去取卡。」
又是幾秒鐘的沉默。走廊裡有個護士推著輪椅經過,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李旭聽見電話那頭陳雪輕輕嘆了口氣,那聲嘆息裡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無奈,只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平靜。
「李旭,」陳雪叫他的名字,不是平時叫的「老公」,也不是孩子面前叫的「爸爸」,而是直呼其名,像叫一個陌生人,「咱們結婚十二年,你把工資卡交給你媽十年。這十年家裡的房貸誰還的?你兒子的學費誰交的?物業費、水電費、菜市場的錢,誰出的?」

李旭沒說話,因為他知道答案。每一個答案都像一根針,扎在他心裡。
「都是我在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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