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30歲那年,被診斷出肺癌。
9個月後,爸爸也拿到一張幾乎相同的報告。
父子兩人,一年內接連罹患肺癌。
那段時間,親戚見到我們,第一句幾乎都是:
「你們家是不是有遺傳?」
我也曾經這樣想。
直到胸腔科醫師把我們兩人的生活史重新問了一遍,最後突然問起爸爸每天清晨的習慣。
那一刻,我和爸爸同時安靜了。
因為真正被我們忽略十幾年的共同風險,就藏在家裡那道永遠只拉開一條縫的鐵門後面。
最先不舒服的人是我。
那陣子,我一直乾咳。
起初只是早晨起床時咳幾聲,後來連開會講話、走樓梯和騎車吹到冷風,都會突然咳個不停。
同事勸我去醫院,我總覺得沒必要。
我才30歲,不抽菸,也很少喝酒。
平常雖然沒有固定上健身房,體力卻一直不差。假日還能和朋友騎腳踏車、爬郊山,怎麼可能想到肺癌?
我先去住家附近的診所。
醫師說可能是過敏或支氣管發炎,開了止咳藥和抗生素。吃完後,咳嗽真的稍微減輕,我便沒再回去。
過了幾週,咳嗽又回來。
這次還多了一種胸口被壓住的悶痛。
爸爸聽見我半夜咳嗽,站在房門外問:
「要不要去大醫院看看?」
我躺在床上回答:
「不用啦,工作最近太累而已。」
那時候的我不知道,身體已經不只是在提醒,而是在求救。
真正讓我去醫學中心的,是某天早上刷牙時,我突然劇烈咳嗽。
我對著洗手檯咳了很久,吐出的痰裡出現一條暗紅色血絲。
我盯著那點血看了幾秒,腦袋瞬間一片空白。
爸爸看見後,直接搶走我手裡的毛巾:
「現在就去醫院。」
那天做完胸部X光,醫師的表情明顯不對。
後來又安排電腦斷層、支氣管鏡和切片。
報告出來時,醫師看著我說:
「肺部的確有惡性腫瘤,而且附近淋巴結也有受到影響。」
我坐在診間裡,第一反應居然是看爸爸。
他原本一直盯著螢幕,聽到「惡性」兩個字後,整個人突然往後靠了一下。
我問:
「是肺癌嗎?」
醫師點頭。
那一刻,我第一次看見爸爸連一句安慰人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走出醫院時,反而是爸爸先拍了拍我的肩膀:
「沒事,該治療就治療。現在醫學進步,爸爸陪你。」

他的語氣很鎮定。
可回家後,我半夜起床喝水,卻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。
爸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,桌面放著我的報告,老花眼鏡架在鼻子上。他拿手機一個字一個字搜尋肺癌的資料,連我走到旁邊都沒有發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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