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春天，爸爸開始經常喊累。
以前的他天還沒亮就能起床工作，忙上一整天，回家後還有力氣到市場買菜。可是那段時間，他每天吃完晚餐就坐在沙發上打瞌睡，連最愛看的新聞都撐不到播完。
我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，他總是揮揮手：
「年紀到了啦，休息幾天就好。」
我們也真的以為，只是工作太累。
直到半年後的一個晚上，他突然捂著右上腹，整個人痛得彎成蝦米，額頭冒出一層冷汗。
送到急診後，醫師先替他做超音波。探頭在腹部停了很久，醫師的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。
「肝臟裡有一個很大的陰影，需要馬上做電腦斷層。」
那一刻，我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可是再怎麼準備，也沒有想到報告會這麼嚴重。
電腦斷層顯示，爸爸左肝有一顆接近10公分的腫瘤。
後續抽血、影像與相關檢查結果，確認是肝癌，而且腫瘤已經侵犯附近的重要血管。
外科醫師把影像放大，指著那一大片白色區域說：
「腫瘤太大，又纏住血管，以現在的狀況直接開刀，風險太高。」
爸爸坐在旁邊沒有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問：
「所以不能開，是不是就沒辦法了？」
醫師沒有把話說死，只說目前不適合直接手術，可以先評估肝動脈栓塞、放射治療或全身性治療，看看能不能控制病情。
肝癌能否手術，除了腫瘤大小，還要評估數量、位置、與肝內血管的關係，以及切除後剩餘肝臟是否還有足夠功能；因此「現在不能開刀」不一定等于完全沒有其他治療方式。
我點頭點得很自然，還轉過去安慰爸爸：
「沒事啦，先治療幾次，縮小就能處理了。」
其實走出診間後，我立刻躲進安全梯。
門一關上，我整個人蹲在地上哭。
因為我根本不知道，爸爸還有沒有機會等到腫瘤縮小。
接下來幾週，我們拿著厚厚一疊病歷和影像光碟，到不同醫院詢問。
有人建議栓塞，有人提到放射治療，也有醫師認為應該評估標靶或免疫治療。
每一位醫師說的都有道理，卻讓我們越聽越亂。
爸爸的肝功能本來就不算好，我們最擔心的，是腫瘤還沒控制住，正常肝臟就先撐不下去。
這時候，親友也開始介紹各種方法。
有人叫爸爸喝小麥草汁，有人送來昂貴的保健食品，也有人介紹所謂的自然療法老師，說只要改變飲食、打綠拿鐵、每天練氣功，身體就能把腫瘤慢慢排掉。
那時的我們真的很慌。
只要聽見「某個病人吃了有好轉」，就忍不住想試試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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