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林帆帶著女朋友小魚進門的時候，我正在廚房裡燉一鍋蓮藕排骨湯。

湯是給妻子徐靜燉的，她最近腸胃不好。

小魚很乖巧，一進門就換鞋，接過我手裡的湯勺，笑著說：「叔叔，我來吧，您快去客廳坐。」

我笑著擺擺手，解下圍裙。

客廳裡，林帆已經泡好了茶，正襟危坐，一副有大事要宣佈的模樣。

徐靜挨著我坐下，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熟悉的、屬于母親的驕傲。

果然，林帆清了清嗓子，拉著小魚的手，鄭重其事地開口。

「爸，媽，我們商量好了，準備年底結婚。」

我和徐靜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
這是好事。

小魚有些羞澀，低著頭，聲音細細的：「叔叔阿姨，我爸媽那邊都同意，就想……想我們能有個自己的房子。」

我點點頭，這是應有之義。

「應該的。

」我說，「房子看好了嗎？」

林帆立刻來了精神，拿出手機，點開一張戶型圖。

「看了幾個月了，就這個最合適，三室兩廳，離我們倆單位都近，以後你們過來住也方便。就是首付……」

他頓了頓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「首付要九十萬。」

我心裡有數。

這筆錢，我和徐靜早就準備好了。

從林帆上大學開始，我們就單獨開了個聯名賬戶，每年往裡存一筆錢，雷打不動。為的就是今天。

我看向徐靜，語氣輕鬆。

「沒事，錢早就給你們備下了。靜，你明天去銀行把那筆錢取出來，轉給林帆。」

客廳的空氣，在那一瞬間，似乎凝固了。

徐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非常細微的一下，像電影裡一幀被抽掉的畫面，但我的眼睛捕捉到了。

她沒有立刻回答我，而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。

「好。」

她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
我沒再多問。

孩子們在，有些事，要關起門來解決。

送走林帆和小魚，我回到廚房，湯鍋裡「咕嘟咕嘟」地冒著熱氣，蓮藕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瀰漫開來。

徐靜在客廳收拾茶幾，背對著我。

她的肩線，有些垮。

那是一種我非常熟悉的姿態。

每次她心裡有事，又不想讓我知道的時候，她的背影就會呈現出這種疲憊的、微微內扣的弧度。

我關了火，盛出一碗湯，走到她身邊。

「喝點湯，暖暖胃。」

她接過碗，手指有些涼，碰到我的皮膚，像一塊冰。

她低頭小口地喝著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，遮住了眼睛裡的所有情緒。

「明天上午，我陪你一起去銀行。」我用陳述的語氣說。

她的手，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一滴湯，濺在了她米色的家居服上，暈開一小塊油漬。

「不用。」她抬起頭，勉強對我笑了笑，「我自己去就行，你還要上班。」

「我請了半天假。」

我說，「正好，辦完事，我們中午在外面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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