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我的生日。我幾乎整天都躺在床上，患側手臂腫得又脹又痛，稍微用力按一下，眼淚就會自己掉下來。
不按摩，整條手臂像灌滿水一樣沉重；稍微揉幾下，又痛得忍不住縮回手。
這是我抗癌兩年多以來，第一次出現這麼明顯的水腫。
今天已經是第三天，仍然沒有完全消下去。
我問了不少病友。
有人告訴我，這可能是治療後的淋巴水腫，需要長期控制；也有人說，癥狀較輕時，透過專業評估、復健和日常照護，仍有機會慢慢緩解。
我看著那些訊息，一遍又一遍地往下滑。
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：
希望我是比較幸運的那個。
生日之前，我替自己安排了一趟小旅行。
那幾天，我混在人群裡，跟著大家排隊、拍照，也會突然為了趕車小跑幾步。
我笑得很大聲，走累了就坐在路邊喝飲料。
有那麼幾個小時，我真的忘了自己是一個癌癥患者。
沒有人盯著我的手術疤痕。
沒有人問我的檢查結果。
也沒有人用心疼的眼神看著我，提醒我曾經經歷過什麼。
我只是一個出門旅行、想替自己過生日的普通女孩。
我甚至在回程的車上想：
也許我真的已經慢慢回到原本的人生了。
可是回家後沒多久，手臂開始不對勁。
先是緊。
再來是脹。
到了第三天，連抬高手臂都覺得吃力。
那一刻，我才發現，原來我以為自己已經走出去很遠了，身體卻只用一點疼痛，就把我重新拉回「病人」的位置。
躺在床上的時候，我腦中冒出很多很糟的念頭。
是不是旅行時走太多路？
是不是提了不該提的東西？
是不是我跑了幾步、玩得太開心，才把身體弄成這樣？
我甚至想：
是不是上天根本不願意看見我過得開心？
只要我一忘記生病，只要我敢像別人一樣跑、跳、笑，身體就會立刻用另一種方式提醒我：
「妳跟別人不一樣。」
我知道這些想法不一定合理。
可疼痛真的會讓人變得很脆弱。
尤其是經歷過癌癥之後，身體任何一點變化，都可能把人拉回確診那天的恐懼。
一個腫塊、一陣疼痛、一次異常疲倦，都會讓腦中立刻跳出最壞的答案。
我真正害怕的，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慢慢浮上來。
很多人可能以為，我最怕的是水腫消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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