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新竹的風總帶點濕涼。24歲的林婉,氣質溫婉、單純善良,沒選擇考公職或進竹科,竟報名了網路上名為「雪山微光」的公益計畫,要到尼泊爾邊境深山義教。她拖著兩箱童話繪本和注音讀物,一路顛簸進入名叫塔克拉的村落。
落地後的混亂與艱險才剛開始。長途客運、快散的吉普、沒完沒了的山路與高反,把人榨到發昏。接應她的是向導巴桑,第一眼的眼神就讓她發寒。他先搶走她裝著護照與手機的小背包,又把她的兩大箱書丟在荒地。穿過懸崖邊的獸徑,踏入沒有燈光、只剩黑洞洞門口的石屋群,刺鼻腥騷與死寂撲面而來。
村長多吉現身,目光像在挑貨。她說明來意,他們卻把她推進碉樓、反鎖,像對待獵物。
那一夜,她被迫成為村裡四兄弟共同的妻子。手機沒訊號,門外是風雪與深谷。她很快明白,這不是義教,而是一場設局。要活下去,她只能忍耐、觀察、記住每一條小路與每一張臉。
四兄弟各有性子:老大多吉專橫殘暴,說一不二;老二旺堆陰狠、懂幾句漢語,最擅在暗處下手;老三朗家貪吃好睡、腦袋遲鈍;老四索朗力氣大、心智卻像孩子。林婉在夾縫裡演戲求生,一邊降低衝突,一邊悄悄屯物:鹽、風乾肉、半盒火柴、細鐵絲、一把破羊角匕首,通通藏進牛糞槽底的死角。
不久,她晨起嘔吐,旺堆率先嗅到端倪。多吉把她視作「延續血脈的容器」,嚴控飲食、禁止旁人接近。某夜,先前在門口跌倒的佝僂老婦領著人悄悄來到她床側,說出村子的祕辛:幾代人長年近親婚配,畸形與死胎如影隨形;為求「新血」,他們用盡家底把她買進來。若生男孩,會被供著不停生;若是女孩,會被當成祭品。林婉徹底寒透,只剩一個念頭——趁腹部行動尚可,逃。
機會來得血腥。旺堆在「補身湯」裡動了手腳,嫁禍老三,兄弟失控內鬥,多吉怒砍朗家,家裡一團亂。
又逢大風雪、糧草將盡,多吉被迫帶旺堆下山換糧,只留重傷的朗家與看門的索朗。林婉拿出藏了數月、僅拇指大的一顆冰糖引開索朗,飛快挖出預藏物資,順手剝走朗家最厚的羊皮襖,硬起心腸刺傷索朗腿部,頂著白毛風往後山獸徑衝。
追兵與獵犬很快出動。她被暴雪逼到冰裂縫邊,腳下一滑,幸被人一把拽回巖石後。是向導巴桑。他坦白旺堆在鎮上惹了官司,警察終會找上山,他要拿錢跑路,願帶她翻越邊境。林婉以「到加德滿都付美金」為條件,兩人在暴風雪中結成荒謬卻穩固的盟約,沿只有走私客敢走的路消失在白茫茫裡。
回到新竹,已是五個月後。她靠近乎野獸的求生本能活了下來,租在南寮漁港附近的頂樓鐵皮屋,躲著不敢見父母。她肚子的形狀古怪、胎動詭異,她既不敢報案,也不願讓過去攤在陽光下。她只想先把孩子生下,再做決定。
冬雨連綿的一天,她在產檢中突發狀況被推進手術室,改做剖腹。當主治醫師切開的那一刻,整個人明顯一怔,手術室安靜得只剩儀器聲。林婉閉上眼,心如寒鐵:無論體內懸著的是福是禍,她都得活下去。能走到這裡,她已不再是那個相信童話的新竹女老師,而是一個從雪山深淵爬回來的人。風雨再冷,她也會撐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