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水村在大山邊陲,日子安靜得像井水。李大生48歲,一輩子面朝黃土、手腳粗糙,父母早逝,窮得叮噹響。某年他在懸崖採藥,意外挖到一株上好野山參,賣了18萬,頓時從老單身漢變成人人稱羨的大生哥。媒人王嫂牽線,說廣西那頭有個壯族姑娘阿梅22歲,家境困難,若願出八萬八聘金就跟他過日子。大生帶著存摺遠赴山區,第一次見到阿梅時,心像被輕輕敲響。她清秀、怯生,卻滿臉憂色。大生咬牙付了聘金,把人風光迎回村。
大婚那天,流水席熱鬧到夜裡。
阿梅從頭到尾沒笑。洞房裡,大生輕聲安慰,遞交杯酒,小心翼翼。燭影搖晃,香氣裡都是新棉被的陽光味。他想著好好疼她。直到她背對著他,解開裙帶,長裙滑落——阿梅的雙腿滿是疤痕,深淺不一,起伏如老樹皮。大生像挨了一道悶雷,杯子落地碎裂,他愣在原地,腦中一片嗡鳴。
阿梅蜷跪在地,顫聲道歉,要他動手罰她,只求別把她送回去。大生粗糙的手高高舉起又放下,他不是下得去手的人。冷風灌進屋,他點了支菸,喉間嗆得發抖,理智才回來。那些疤,不像病,像被灼傷、抽打留下的痕。他蹲下來,壓住情緒,低聲問:「是誰?」
阿梅抹著眼淚,聲音沙啞。她說自己的老家在邊境山裡,父親做長途司機,一家人本過得清苦卻安穩。後來父親被地方惡勢力設局,欠下高利貸,對方逼她去境外「做事」抵債。她曾逃過,卻被抓回,遭到非人的虐待,雙腿因此被毀;父親挺身相救,落下終身病痛。母親走投無路,用八萬八打通一條逃命線,託王嫂把她送到這偏遠村子,只盼她活下來。那晚,她只說到這裡,便哭得喘不過氣:「再多說,可能會連累你。」
大生坐在竹椅上,胸口像被鈍刀來回拉扯。
他可以把她退回去,保住名聲與積蓄;也可以咬牙扛住,讓她活下去。他終于合上窗,沉聲道:「進了我李家的門,就是自家人。只要我還喘得動,誰都別想欺負你。」
原以為日子能慢慢歸于平靜,沒想到村裡愛嚼舌根的人太多。據說劉二狗那晚在外頭偷聽,三天不到,流言滿天飛:有人說阿梅帶病,有人說她來路不清。阿梅安安分分做家務,刻意穿寬大的長褲遮腿,仍躲不過獵奇與鄙夷。
某天她去村口老井挑水,被張屠戶的妻子桂花故意撞倒,井水潑得她渾身冰冷。
濕布貼腿,掩不住可怕輪廓,眾人倒吸一口氣,嘩然失態,難聽話一波波砸來。阿梅驚惶失措,只會拚命拉住褲管,聲音發顫:「這不是病…」沒人聽。
忽然一聲大吼像雷,李大生提著鐮刀衝入人群,把阿梅護在身後,紅著眼眶道:「她腿上的疤,是為家人扛下來的。誰再亂講、再動手,就是跟我李大生過不去。」平日愛看熱鬧的人被他的狠勁嚇住,紛紛退開。
回到家,阿梅抱著他哭得像孩子。大生笨拙地拍著她的背:「不怕,天塌下來我頂著。」他知道前路仍險,山外的惡還不知何時找上門,村裡的閒言也未必會停。但他也明白,此生好不容易有人要靠他,他就不能再退。夜色深沉,風從瓦縫裡鑽進來,他把窗栓插緊、把門闔牢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:守住這個家,守住這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