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臺北梅雨綿綿,22歲的林靜住在萬華舊公寓,父親早逝,母親在夜市賣藥燉排骨把她拉拔長大。她畢業後進信義區會所當侍酒師,長相清秀、外語好,只盼早點賺錢帶媽媽搬離會漏水的頂加。
她在那裡遇見陳耀宗,說自己是緬甸華僑,談吐得體、出手大方,還在她被醉客騷擾時出手相救;他不送浮誇禮物,反而到夜市幫忙收攤,對母親也很尊敬。三個月後,他說礦區出事要急返緬甸,單膝求婚,承諾處理完就回臺北買房把媽媽接過去。林靜帶著戒指,從桃園機場跟他走了。
落地後,男人的態度驟冷。她被收走護照與手機,搭著破麵包車一路顛簸進山,最後在一處被竹籬圍住的村落,被以現金「交易」給臉有刀疤的阿泰。接下來是漫無止境的囚禁、勞役與侵害,第一次想逃就被抓回來重罰。四年裡,她被迫懷孕六次,生下五個孩子;孩子很快被抱走,她成了沒有名字、只剩功能的人。
某天,她看見三歲的大兒子學大人用竹條抽打一條瘸狗,心底猛然一震:不能再被同化。她開始裝作徹底順從,學方言、搶著做最累的活,換來清晨與傍晚到河邊洗衣、到林邊撿柴的機會;她暗記巡邏與出入口,餵熟惡犬,藏好藤條與鹽巴,等一個天時。第六次懷孕來臨,她明白再拖就會沒命。
雨季某晚,暴雨傾盆,村裡為河灘貨物大亂,惡犬被雷聲嚇得蜷著,阿泰出門,人心渙散。她用破布緊緊纏住肚子,背起藏好的藤條,冒雨往北面斷崖去,把藤條繫在榕樹上順崖而下;途中失足跌入山洪,昏沉之際被激流沖走。她在下游被善心人撿回,靠臨時站志工與在地台灣人協助,聯絡到家屬與相關單位,輾轉回到臺北。
那天,她在家狹小的浴室裡洗去泥味,母親端毛巾進來,習慣性要幫女兒把濕褲往下扯,下一秒整個人跪坐在地,哭到說不出話——女兒大腿、小腹滿是陳年的傷與產後痕,像被歲月輾壓過一遍又一遍。
林靜抱著媽媽,沙啞地只說:「我回來了。」
後來,她在社工陪同下報案說明、做身心評估,也接受醫療與創傷諮商。夜裡,她仍會被雨聲驚醒,但會摸到枕邊那雙熟悉的手,提醒自己身在臺北。她說,這段路沒有戲劇性的救世英雄,只有一次次看準時機的「活下去」。若有人對你說遠方高薪、海外度假兼工作、護照先代保管等話術,請一定提高警覺、留好備援與通聯,讓家人知道你的行程;也記下求助管道與在地的台灣社群。願每個離家的人,都能平安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