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歲那年,我被確診為HER2陽性乳癌晚期。
腦轉移、骨轉移、肝臟轉移。
一張薄薄的報告單,幾乎把我的人生一次判完。
醫師說得很直接,家人也聽懂了,可我坐在診間裡,卻像突然失去理解語言的能力。
只記得腦袋嗡嗡作響,心裡一直重復同一句話:
「怎麼會是我?」
那時候,我才剛覺得日子慢慢走上軌道。
工作穩定了,存款開始增加,也對未來有了一些普通的計畫。
我以為人生終于不必再一路追趕,沒想到只是一次檢查,就像腳下突然出現一個洞,讓我直接掉進深不見底的地方。
癌細胞不是只停留在[乳.房]。
腦部轉移讓我經常頭痛到想吐,有時早上還沒睜開眼睛,天花板就已經開始旋轉。
骨轉移讓我連翻身都痛。晚上睡覺時,只要身體稍微換個角度,骨頭裡就像有人拿著鈍器往裡面敲。
肝臟受到影響後,我整個人迅速變瘦,皮膚和眼白也開始泛黃。
每天不是在醫院,就是在去醫院的路上。
治療開始後,我真的撐得很辛苦。
化療、抗HER2標靶治療、控制腦水腫與其他癥狀的藥物,一樣接著一樣。
頭髮掉光,味覺變得奇怪,原本喜歡的東西吃進嘴裡都像紙。有時整天連講話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躺在病床上,聽著家人在旁邊整理藥袋。
白天有醫護人員進進出出,我還能假裝自己很忙。
最可怕的是半夜。
病房安靜下來,我看著天花板,會忽然非常清楚地意識到:
原來死亡離我這麼近。
我也不是沒有崩潰過。
有一次止痛藥壓不住骨頭的疼痛,我在病床上哭到全身發抖,心裡甚至想:
「是不是走到這裡,就可以了?」
真正讓我僵住的,是住院後的一次問診。
醫師重新整理我的病史,除了家族病史、生育狀況、過去用藥,也問了抽菸、飲食、運動和喝酒的情況。
問到最後,他忽然停下來問:

「妳睡眠好嗎?」
我回答:
「一直不太好。」
他接著問:
「那妳晚上都是怎麼讓自己睡著的?」
聽見這句話,我沉默了幾秒。
因為這件事,我做了將近8年。
大概從24歲開始,我因為工作壓力大,晚上經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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