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7月的午後，柏油路被太陽曬得發燙，連躲在騎樓下的流浪貓都熱得直喘氣。

我叫陳國華，在萬華經營一家老字號便當店，叫做「國華排骨大王」。

那年暑假，店裡的工讀生阿強突然要回南部照顧生病的阿公，害我忙得不可開交。正準備貼徵人啟事時，門口出現了1個瘦巴巴的少年。

他叫阿豪，才16歲，穿著洗到褪色的制服，背著破舊書包。

「老闆，你們還缺人嗎？」

我問他有沒有經驗，他搖頭，卻直接捲起袖子，把水槽裡堆積如山的油膩餐盤洗得乾乾淨淨。

看他做事俐落，我決定留下他。

阿豪話很少，每天認真工作，休息時也只是坐在角落，匆匆吃完1碗白飯。

但從他來的第2個星期開始，我發現店裡每天都會少1個便當。

起初以為是自己記錯賬，直到某天下午，我親眼看見阿豪趁沒人注意，偷偷裝了滿滿1盒排骨飯，塞進書包。

當下我氣得差點衝出去質問他。

做生意最忌諱員工手腳不乾淨，可就在我準備開口時，卻看見他靠著牆，露出一臉疲憊又無助的表情。

那模樣不像貪心，倒像是被生活逼得喘不過氣。

我忍住怒氣，決定再觀察看看。

後來才知道，阿豪每天都會帶走1個便當，不多不少，剛好1份。

有天，鄰居阿娥姐神祕兮兮地告訴我，她看見阿豪在巷子裡把東西交給1個渾身酒味的男人，還被對方推了一把。

「國華啊，你可要小心，別被那孩子騙了！」

我越想越不對勁，決定跟去看看。

那天傍晚，天空飄著細雨。阿豪下班後沒有搭公車，而是一路走到萬華車站附近的破舊鐵皮屋。

我躲在遠處，看見1個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開門。

阿豪恭恭敬敬地遞上便當，男人卻不領情，還嫌棄地罵道：

「怎麼又是排骨？不是叫你帶雞腿嗎？」

阿豪低著頭，輕聲回答：「今天雞腿賣完了，明天我再想辦法。

」

我看得火冒三丈，原以為那是他不負責任的父親，沒想到真相完全出乎意料。

幾天後，阿娥姐打聽到，那男人根本不是阿豪的爸爸，而是他以前在彰化的老師，姓林。

林老師原本教書認真，卻因為妻小在意外中過世，受到嚴重打擊，失去工作後輾轉流落台北。

阿豪小時候家境困難，曾受到林老師照顧。如今老師落難，他便一邊打工，一邊偷偷送飯照顧恩師。

聽完這些，我久久說不出話。

原來那個被我懷疑偷便當的孩子，背後藏著這樣的故事。

從那天起，我開始故意多炸幾支雞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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