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丈夫交通事故昏迷的第三天，我從他皮夾裡翻出一張生日卡片。
卡片正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蛋糕，下面寫著：
「爸爸，生日快樂。」
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
我和丈夫結婚二十九年，從來沒有孩子。
我叫吳美玲，五十四歲，在桃園中壢開洗衣店。丈夫宗銘五十七歲，是汽車保養廠的老師傅。
那天傍晚，他騎機車下班，在路口被一輛左轉的休旅車撞倒。救護車送到醫院時，他已經失去意識。醫生說顱內出血，連夜開刀，能不能醒來，要看接下來幾天。
我守在加護病房外，三天沒有睡好。
護理師提醒我整理他的證件和住院用品，我才開啟他那只用了十幾年的舊皮夾。
卡片就藏在最裡面的夾層。
背面還有一行字：
「爸，謝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我。阿凱。」
我坐在病床旁，耳朵嗡嗡作響。
阿凱是誰？
宗銘什麼時候成了別人的爸爸？
年輕時，他常跟著車行去外縣市救援。有時半夜才回來，有時說臨時加班，整晚都睡在保養廠。
我從來沒有查過他的手機，也沒有懷疑過他。
可那張卡片像一把刀，把過去那些我不曾在意的夜晚全部劃開。
我們不是不想要孩子。
三十歲那年，我懷孕六個月。那天產檢，醫生把儀器移了好幾次，最後低聲告訴我們，孩子沒有心跳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不敢看宗銘。
出院後，家裡那雙剛買的小襪子還放在桌上。我把它丟進垃圾桶，又撿回來，最後抱著哭了一整晚。
後來，我們做了兩次人工受孕。
第一次失敗時，宗銘抱著我說沒關係。
第二次失敗後，我從醫院一路沉默到家。進門後，我把抽屜裡所有嬰兒用品全部扔進垃圾袋，對他吼：
「不要再提孩子了，我受夠了！」
從那天開始，宗銘真的再也沒有提過。
我原以為，他已經接受我們這輩子不會有孩子。
現在我才知道，或許只有我沒有。
隔天，我拿著卡片去了宗銘工作的保養廠。
老闆看見卡片，表情立刻變了。
我問：「阿凱是誰？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才反問我：
「宗銘沒有跟妳說過？」
我的心一下沉到谷底。
「他應該跟我說什麼？」
老闆嘆了一口氣，把我帶到辦公室。
十六年前，阿凱十八歲，剛到車行當學徒。他父親長年喝酒，喝醉就打人，母親早就離家。他國中畢業後四處混，睡過網咖、公園，也睡過車行倉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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