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癌第3年,男友還在我身邊。
而這件事,對三年前剛拿到診斷書的我們來說,幾乎像一個不敢講出口的奢望。
因為那時候,醫師說的是:
胰臟癌晚期,合併肝轉移,已經無法手術。
而就在那之前,我們才剛預約好週年慶的婚紗攝影。
他是在一次常規健檢中發現異常的。
那天他打給我,語氣還很平靜,只說:
「醫師說胰臟那邊有陰影,要再詳細檢查。」
我當時還安慰他:
「也可能只是發炎,你不要自己嚇自己。」
可等到切片結果出來,病理報告上那行字像冷水直接灌進我衣領裡:
腺癌晚期伴肝轉移。
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,完全無法相信那是在形容他。
前幾天,我們還在看婚紗包套、討論拍照地點;幾天後,我們坐在腫瘤科診間裡,聽醫師解釋為什麼這個病已經沒有手術機會。
那種感覺很像人生突然被拽彎。
本來還在想著未來的畫面,下一秒就只剩下藥名、療程、止吐、副作用和存活期。
胰臟癌本來就是惡性度高、常在發現時已進展較深的癌癥。對已轉移的胰臟癌來說,手術通常不再是主要治療方式,後續多以全身性治療及癥狀控制為主。()
可那天我根本不想知道這些醫學邏輯。
我只記得醫師翻著影像,停了一下,才說:
「已經多處轉移,手術不適合,目前治療目標是盡量控制病情、延長時間。」
後面關于平均存活期、治療反應和副作用風險,我都聽得很模糊。
男友當場沒有哭,只是默默把我的手握得很緊,掌心全是冷汗。
走出診間後,他靠在牆上深呼吸,我第一次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那一刻我才知道,他不是不怕,只是還沒來得及承認自己很怕。
治療開始後,一切都比想象中難。
第一次化療後,他吐了整整一夜,幾乎整個人都趴在馬桶邊。吐到沒東西可吐時,只能發出很乾的喘氣聲。
他還苦笑著對我說:
「婚紗照是不是要改拍病床寫真?」
我沒有笑出來。
因為他的手腕上還留著留置針的瘀青,我盯著那片青紫,心裡第一次那麼明確地恨自己沒辦法替他分掉一點痛。
後來的療程也不順。
化療帶來的噁心、嘔吐、食慾不振和體力崩掉,讓他整個人很快瘦下去。半夜痛醒時,他常拉著我一起數窗外救護車的聲音,像是在確認自己還留在這個世界裡。

那段時間,我們租在醫院對面,窗戶正對著安寧病房的燈牌。
有時候我看著那塊燈牌,真的會覺得自己快撐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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