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,小小身影,正用雙手緊緊抓住駕駛座上方頂棚的扶手,整個人靈巧倒掛,像只靈活的樹袋熊般。
駕駛座上的媽媽用餘光關注著身旁這個不安分的小家夥,又是好笑又滿是擔心。「寶貝,快下來,這樣很危險!」媽媽的聲音溫柔卻焦急。可那「小樹袋熊」顯然把這憂慮當成了伴奏,反而晃得更起勁了些,咯咯的笑聲在車廂裡彈跳。

正當媽媽分心,準備騰出一隻手去按住那個晃動的小身體時,一直坐在後座沉默看著的爸爸,平靜地開口了。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,清晰地抵達了前排:
「爸爸小時候,也這麼玩過。」
倒掛的小身影晃動幅度小了些,似乎被這句話吸引了。她從倒懸的視角,努力看向後座聲音的來源。
爸爸依舊保持著平穩的語速,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:「摔破頭,縫六針」他說話時,目光似乎越過了前座的女兒,落在車窗外掠過的鐵藝欄桿上,彷彿在回憶那段並不愉快的童年插曲。
車廂裡瞬間安靜了。倒掛著的「小樹袋熊」停止了晃動。她眨著大眼睛,努力消化著「六針」和「流了好多血」這些詞句,並嘗試將它們與眼前總是沉穩可靠的爸爸聯絡起來。那個具體而生動的、關于疼痛和傷痕的畫面,遠比任何抽象的「危險警告」更有力量,瞬間穿透了玩耍的歡騰,直抵她小小的認知深處。遊戲不再僅僅是遊戲,它和一個真實發生過的、令人疼痛的後果緊密相連了。

幾秒鐘後,她默默地、有些小心地把自己從扶手上「解」下來,重新在副駕駛座上坐好,小手甚至主動拉了拉有些褶皺的安全帶。
臉上興奮的紅暈褪去,換上了一抹「知道了錯了」的乖巧。整個過程,爸爸沒有一句斥責或命令,只是平靜地分享了一段屬于自己的、略帶疼痛的童年記憶。
媽媽透過後視鏡,與後座的爸爸交換了一個眼神,懸著的心放了下來,嘴角泛起一絲了然而溫暖的笑意。她忽然明白了這簡短陳述的分量。比起千百遍重復「不可以」,一個來自最親近、最依賴的爸爸身上的、具體而微的「受傷記憶」,具有最直接的警示作用。這不是威脅,而是一種基于生命經驗的、坦誠的風險告知,將無形的危險,轉化為孩子能夠理解和共情的具象情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