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喘得很急，一開口就說：
「阿姨，我知道叔叔會去哪裡。」
我叫林秋月，六十二歲，住在新北板橋。先生明坤大我兩歲，退休前在印刷廠做師傅。
我們結婚三十七年，年輕時窮得連約會都捨不得進餐廳，退休後日子總算安穩，我卻沒想到，明坤會開始慢慢忘記我們一起走過的人生。
兩年前，他開始忘東忘西。
一開始只是鑰匙放錯地方、同一件事問好幾次。後來，他煮完東西忘了關瓦斯，穿著睡衣就下樓倒垃圾，還曾在菜市場拉住一個陌生女人，喊人家「老婆」。
那女人嚇得甩開他的手，旁邊的人全都回頭看我。
我一邊道歉，一邊硬把明坤拉走。
回家後，我氣得對他大吼：
「連自己老婆都認不出來，你到底在做什麼？」
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站在門口不敢說話。
去醫院檢查後，醫生說是失智癥初期。
女兒勸我告訴鄰居，萬一明坤走失，大家還能幫忙留意。我卻怎麼也開不了口。
我總覺得丟臉。
鄰居問起，我就說他退休後比較愛發呆，年紀大了都會這樣。有人看他站在樓梯間發愣，我也趕緊把他拉回家，生怕別人知道我丈夫「腦袋有問題」。
我們樓下住著一對越南夫妻，太太叫阿芳，在附近的便當店工作，家裡還有兩個讀小學的孩子。
我一直不太喜歡她。
她清早煮東西，我嫌魚露味太重；孩子放學在樓梯間跑，我嫌他們吵；她先生的機車只要停歪一點，我就下樓念個不停。
有一次，阿芳從娘家回來，端了一盤水果上樓。
我連門都沒有完全開啟，只隔著門縫說：
「不用啦，妳們那邊的東西，我們吃不習慣。」
她愣了一下，笑容僵在臉上。
過了幾秒，她還是點頭說：
「好，阿姨。」
我關上門後，明坤低聲說了一句：
「人家也是好意。」
我不耐煩地回他：
「你少管。」
明坤失蹤那天，我只是在浴室洗幾件衣服。
不到十分鐘，我走回客廳，就看見大門敞開著，明坤不見了。
他的手機、錢包和外套都還在家裡，腳上只穿著一雙舊拖鞋。
我衝下樓，沿著巷子一路喊他的名字。
超商沒有，藥局沒看見，裡長辦公室也沒人知道。我跑去附近的公園，又搭車到他以前工作的印刷廠，連垃圾車經過時都追上去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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