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十點半,我加完班回到住的舊小區。樓道燈壞了半個月還沒修,只能靠手機電筒照明。走到三樓轉角時,光柱一掃——我嚇得手機差點飛出去。
七八個蒼白的人頭整整齊齊擺在臺階上,有男有女,有的長髮披肩,有的短髮幹練,在昏暗光線中靜靜「注視」著我。那一瞬間我血液都凝固了,腦海裡閃過無數社會新聞標題。
「誰…誰在那裡?」我聲音發顫。
沒有回應。只有窗外風聲。
我壯著膽子湊近半步,手機光對準最近的一個「人頭」——突然發現不對勁。這些「臉」太光滑了,表情凝固得像蠟像,髮絲也過于整齊。再仔細看,脖頸處有明顯的接縫痕跡。
原來是理髮店用的假人頭模型!
虛驚一場後,好奇心湧了上來。誰會把這麼多假人頭放在樓道裡?正疑惑時,四樓傳來開門聲。
「哎呀,嚇到你了吧?」一個繫著圍裙的大姐急匆匆下來,「我是樓上新開的理髮培訓班的,今天剛到的教具,暫時放這兒,明天一早就搬上去。」
大姐說,她們租了四樓兩間房做美髮培訓,今天物流送來三十多個假人頭模型,電梯又壞了,只能先分批搬。「放樓道是想著一早上課就能用,沒想到嚇到鄰居了。」
我這才注意到,每個假人頭下面都貼著標籤:「染髮實操3號」「編髮練習7號」……其中一個還頂著當下最流行的「掛耳染」造型,另一個則梳著精緻的晚宴盤發。
「這些模型可貴了,」大姐摸著其中一個說,「一個要好幾百,做得特別真,連頭髮都是真人髮絲,能反覆燙染。」
聊天中得知,大姐姓陳,原本在繁華商圈開理髮店,疫情影響生意後,轉型做美髮培訓。「現在年輕人愛學手藝,我們開了夜間班,專門教想轉行或兼職的學員。」
陳大姐說,這些假人頭是重要教具:「真人模特不好找,先用模型練習,從洗剪吹到染燙造型,練熟了再上手真人。
」
我忽然覺得這些「人頭」不再恐怖——它們承載著一個個轉型創業的故事,也寄託著許多學員改變生活的希望。
「今天真是對不住,」陳大姐連聲道歉,「我這就貼個告示,再給每個模型蓋塊布。」
離開時我回頭看了一眼,那些假人頭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我想起陳大姐說的話:「現在啥行業都不容易,但人總要往前看。就像理髮,剪壞了還能重來,人生也是這樣。」
回到家,我把這段經歷發到小區群組裡。沒想到引發熱烈討論:
「我說呢!下午看到兩個人扛著大箱子上樓」
「培訓是好事啊,我侄女正想學美髮」
「建議在模型旁邊放個說明牌,不然真嚇人」
「其實挺有創意的,夜間樓道藝術展既視感」
更意外的是,群裡好幾個鄰居表示對美髮培訓感興趣,紛紛向陳大姐諮詢課程。
一場虛驚,最終變成鄰里交流的契機。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,有人在努力轉型,有人在尋找新技能,而那些曾經令人心驚的「人頭」,此刻看來,更像是城市夜晚中頑強生長的一朵朵小花——或許有些突兀,卻充滿生機。
明天我打算去陳大姐的培訓班看看,不是學理髮,是想告訴她:你的堅持,我們都看見了。
而那些深夜樓道裡的「人頭」,或許會成為這個老小區最特別的一道風景。

**最新進展**:今早經過樓道,假人頭已不見,牆上貼了張粉色告示:「四樓美髮培訓教室教具暫存處,夜間蓋布,敬請諒解。歡迎諮詢課程,夜間班火熱報名中!」旁邊還畫了個可愛的笑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