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遠山,你真的被裁了?」
孟婉清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,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鄭遠山坐在沙發上,低著頭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。他沒有抬頭看妻子,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。茶幾上擺著一張列印出來的「離職證明」,紙張邊緣微微捲起,那是他從網上找的模板,自己填的資訊。

「上周五的事。」鄭遠山的聲音很低沉,「公司效益不好,整個部門都裁了。補償金給了三個月工資,六萬塊。」
孟婉清愣在原地,手裡端著的茶杯差點滑落。她今年三十四歲,保養得很好,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,長髮披肩。
此刻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,嘴唇微微發抖。
「怎麼會這樣……你不是說你在公司幹得挺好的嗎?去年還升了主管……」
「行情不好,沒辦法。」鄭遠山終于抬起頭,看著妻子的眼睛,「婉清,對不起。」
孟婉清沒有說話,她把茶杯放在茶幾上,轉身走進了臥室。門關上的那一刻,鄭遠山聽到了壓抑的哭聲。那哭聲不大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,悶悶的,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鄭遠山的胸口。
他站起身,走到臥室門口,手搭在門把手上,卻沒有擰開。
他知道孟婉清在哭什麼。不是因為他丟了工作,而是因為家裡的經濟支柱倒了。房貸每月八千,車貸三千,還有孟浩然那輛七十二萬的婚車,每個月要還一萬二。這些錢,之前都是鄭遠山在還。
六個兩千兩百萬。
三天前,他在下班路上隨手買了張彩票,機選的號碼。第二天晚上開獎,他對著手機螢幕看了十幾遍,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那一刻,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他想打電話告訴孟婉清,但手指按在撥號鍵上,遲遲沒有按下去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三年前孟浩然說要創業,岳母趙翠蘭上門來借錢,說是借,其實就是拿。鄭遠山那時候剛升職,手裡有點積蓄,二話不說拿了二十萬。
結果孟浩然的「創業」就是開了個奶茶店,半年不到就關門大吉,二十萬打了水漂。岳母說「都是一家人,別提還不還的」,鄭遠山就沒再提。
想起兩年前孟浩然要買車,非要買一輛寶馬X5,落地八十多萬。孟婉清回來跟鄭遠山商量,說弟弟要結婚了,沒車不好看。鄭遠山說咱們自己還揹著房貸,哪有錢給他買車。孟婉清哭了整整一晚上,第二天鄭遠山妥協了,掏了首付三十六萬,剩下的貸款每個月他還。

想起一年前孟浩然說要買房,首付差四十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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