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照顧母親六年的印尼看護帶進派出所,只因為抽屜裡少了一條金鍊。
隔天早上,那條被我認定是她偷走的金鍊,卻從我自己的西裝口袋裡掉了出來。
我叫林俊彥,五十四歲,在桃園中壢做冷氣維修。
母親八十歲,七年前中風,右手幾乎使不上力,走路也需要人攙扶。父親走得早,我和太太白天都要工作,只能透過仲介請一名外籍看護。
蒂雅來我們家時二十七歲。
她從印尼來,個子不高,綁著馬尾,剛開始只會幾句中文。她叫我「老闆」,叫太太「太太」,每天一看見我媽,就笑著喊:「阿嬤,起床了喔。」
母親一開始不習慣陌生人替她洗澡,常常鬧脾氣。
蒂雅也不生氣,只拿著毛巾站在門外等。等母親氣消了,她再慢慢走進去,先替她試水溫,再扶她坐好。
不到三個月,母親開始依賴她。
吃藥要蒂雅餵,睡覺前要蒂雅替她按摩右手,連我買回來的水果,也一定要留一半給蒂雅。
可我始終沒有真正信任過她。
新聞上偶爾出現外籍看護偷錢、虐待老人的訊息,我每次看到,都會偷偷留意家裡的東西。
我會數冰箱裡的雞蛋,檢查母親的藥袋,連客廳抽屜裡有多少零錢都記得。
有時蒂雅拿著我的會員卡去超商買東西,我一定要她把發票帶回來。
太太看不下去,常勸我:
「人家離鄉背井來照顧媽媽,你不要每天像在防賊。」
我嘴上說知道,心裡卻想,小心一點總沒錯。
蒂雅似乎也知道我不信任她。
每次買完菜,她都會把找回來的零錢一枚一枚排在桌上;曬衣服前,還會先把母親衣服的口袋翻給我看。
我以為那只是她應該做的。

直到那條金鍊不見,我心裡藏了六年的懷疑,終于一下子全冒了出來。
那條金鍊有一兩多重,是父親過世前買給母親的。
母親平常捨不得戴,總用一塊紅布包著,收在衣櫃最下面的抽屜裡。
那年過年前,我預約了一間照相館,想帶母親去拍全家福。
拍照前一晚,我怕第二天忙忘了,特地把金鍊從紅布裡拿出來,放進西裝內袋。
結果半夜兩點,母親突然喘不過氣。
蒂雅在房裡大喊,我和太太立刻把母親送去急診。那兩天,我忙著辦住院、找醫師、買用品,早已把金鍊的事忘得一乾二淨。

母親出院回家後,我打開衣櫃抽屜。
紅布還在,裡面的金鍊卻不見了。
我翻遍整個抽屜,又把床底、衣櫃和梳妝臺找了一遍,還是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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