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車的音樂從巷口慢慢靠近。
我站在新北三重的公寓樓下,手裡抓著那個洗到發白的粉紅色枕套。
鄰居看見我,隨口問:
「秀蘭呢?最近怎麼都沒看到她?」
我說:「送去住養護中心了。」
她愣了一下,接著拍拍我的肩。
「這樣也好啦,你也輕鬆了。」
那句話聽進耳裡,我心裡突然很不舒服。
可我什麼都沒說。
垃圾車一到,我把手裡的塑膠袋丟了進去。
看著它被壓進一堆垃圾裡,我竟然有一種終于結束了的感覺。
可回到樓上,我卻坐在浴室地板上,哭了很久。
我叫許國雄,六十三歲,退休前開計程車。
太太秀蘭小我兩歲。
我們結婚三十八年。
她年輕時在早餐店工作,煎蛋餅、煮奶茶,手腳快得很,講話也很大聲。
我以前感冒發燒,她一邊煮稀飯一邊罵:
「叫你不要吹冷氣睡覺,你就不聽。」
嘴巴嫌我麻煩,最後還是會半夜起床摸我額頭。

五年前,她開始忘東忘西。
一開始只是忘記鑰匙放哪裡。
後來煮東西忘了關瓦斯。
有一次她出門說要買醬油,兩個小時後警察打電話給我,說她坐在派出所,連自己住哪裡都說不出來。
最嚴重的那次,是半夜兩點。
我睡到一半,突然被雨傘打醒。
秀蘭站在床邊,滿臉驚恐地對我大喊:
「你出去!你是誰?我老公快回來了!」
我抓著她的手。
「秀蘭,是我,我就是國雄。」
她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突然哭著說:
「國雄怎麼還沒回來?」
那一刻,我也哭了。
可隔天早上,我還是照常去市場買菜。
替她換尿布、洗床單、擦地板。
她不肯吃藥,我就把藥磨碎放進布丁裡。
她晚上不睡,我就坐在客廳陪她。
女兒佩蓉住桃園,每星期回來一次。
每次看到我,她都說:
「爸,你真的撐不住要講,不要硬撐。」
我總回她:
「沒事,我還可以。」

直到有一次,秀蘭凌晨三點自己把大門開啟,差點走到大馬路上。
我把她帶回家後,坐在客廳,手一直抖。
那天我第一次跟女兒說:
「我想送妳媽去養護中心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兩天後,佩蓉打電話來。

文章未完,點擊下一頁繼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