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場的登機廣播機械地重復著,候機廳嘈雜的人聲混成一片白噪音。我正低頭滑著手機,手指在螢幕上漫無目的地刷動,視線卻不經意間被斜前方候機區的那個男人攫住了。

他戴著口罩。
不是那種隨便套在耳後的藍色醫療口罩,而是深灰色的立體剪裁款,襯托出英挺的鼻梁線條。露出的眉眼深邃,長睫毛偶爾隨著眨眼輕顫。他穿著簡約卻極有質感的黑色大衣,領子挺括,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,手腕上是設計低調的鋼表。即便坐著,也能看出身形修長。
他翻閱著一本紙質書,修長的手指捏著書頁,整個人透出一種沈靜而克制的氣質。
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手機,假裝自拍,鏡頭卻對準了他。瞬間在閨蜜群裡連發三條:「機場驚現口罩男神!」「眉眼絕了,氣質太殺!」「怎麼辦,想全網撈人!」
群裡立刻炸了鍋。照片裡,男人側臉對著鏡頭,即便遮住了大半面容,那股清冷感依然穿透螢幕。姐妹們紛紛慫恿:「這眉眼可以出道了」「趕緊要微信」「說不定是個藝人!」
我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,一位平素最冷靜的閨蜜發來訊息:「等等,先把照片放大看看。」
群裡靜了幾秒。
她接著發來一段長語音:「你看他的登機牌,雖然模糊但能看出艙等——經濟艙。還有他腳邊的背包,是基本款商務包,但沒有品牌標識。最重要的是,他坐的這個位置,是普通候機區,不是貴賓室。」
「我們總容易被神秘感吸引,尤其口罩遮住了半張臉,反而讓人產生無限美好的腦補。但真正條件優渥、注重隱私的人,要麼坐頭等艙走專屬通道,要麼至少會在貴賓室候機。他這樣把自己‘包裝’得精緻卻坐在人群裡,更像是一個普通白領,或許剛升職,或許想在出差途中維持體面。
」
「女人最大的錯覺,就是把氛圍感當成階層感。口罩製造的神秘距離,讓我們自動腦補出一個完美形象。但氣質可以裝扮,細節卻會說話。他書頁折角的痕跡,反覆使用的行李吊牌,都透露著真實生活的質地。」
我愣住了,重新看向那張照片。
男人依舊眉眼出眾,可此刻再看,那口罩下的神秘感似乎變成了一種防備,那沈靜的書頁間也透著獨自出差的寂寥。
登機廣播響起,他合起書本,拿起背包,隨著隊伍起身。他身形挺拔,步伐從容,消失在登機橋的盡頭。
我最終沒有追上去要聯繫方式。不是因為他可能「不夠優質」,而是閨蜜那番話點醒了我——我們追逐的,往往是自己虛構出來的幻影。

有些邂逅,適合留在想象裡。有些尋找,還沒開始就該停下。畢竟飛機會起飛,口罩會摘下,而真正的生活,永遠在濾鏡和腦補之外,有著更踏實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