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永遠記得那天,公公笑呵呵地拿起筷子,在酒杯裡蘸了一下,然後朝我五個月大的兒子嘴邊送來。我想阻止,話卻卡在喉嚨裡——怕掃了過年的興,怕傷了老人的心。
就那一秒的猶豫,釀成了一輩子的悔。

兒子咂了咂嘴,小臉皺成一團。公公哈哈大笑:「是個小男子漢!」桌上親戚跟著笑,彷彿這是場有趣的儀式。只有我抱著兒子,感覺他身體輕輕發顫。
不出十分鐘,兒子開始異常。先是臉頰泛出不自然的紅,接著呼吸變得急促,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裡發燙。
我大喊「去醫院」時,公公還說:「大驚小怪,我孫子酒量淺……」
急診室的燈白得刺眼。醫生檢查後,語氣嚴肅:「你們給嬰兒喝酒了?」我點頭,眼淚已經掉下來。「幾滴都可能致命,知道嗎?嬰兒肝臟還沒發育好,代謝不了酒精。」
診斷書上「急性酒精中毒,肝損傷」幾個字,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心上。我轉頭看向丈夫,他正低頭安撫他父親:「爸也是好心,不知道這麼嚴重……」

「不知道?」我的聲音在顫抖,「我提醒過多少次,嬰兒不能沾酒?你說『就一點點沒事』!」積壓的情緒終于爆發,醫院走廊裡,我哭著喊出那句從沒想過的話:「離婚!我要帶兒子走!」
那晚,我在病房守著兒子。他小小的手上插著點滴,胸口貼著監測儀。每一次儀器聲響,都像在譴責我的軟弱——為什麼沒在那雙筷子伸過來時,堅決地擋住?
公公後來道歉了,說老家的孩子都這樣被「逗」大。
可有些錯誤,不是一句「老傳統」就能抹去。丈夫也道歉,說以後絕對站在我這邊。但我心裡清楚,有些裂痕一旦產生,就像兒子肝臟上那點損傷——或許能癒合,但永遠留著痕跡。
這事過去半年了,兒子恢復得不錯。但每逢聚會,只要有人舉杯,我就會下意識把兒子抱緊。我學會了在類似時刻直接說「不」,語氣溫和,但不容商量。因為我終于明白:做母親的,有時必須當個「掃興的人」。孩子的健康,比任何人的面子都重要。
現在有人說我太緊張,我點點頭:「是,我緊張。
因為我見過,一滴酒能讓一個嬰兒進急診室。」說這話時,我握著兒子的小手。他已經會笑了,但那天在醫院裡的顫抖,永遠刻在了我心裡。
所以,如果你也遇到有人要用筷子蘸酒逗你的孩子,請記得我的故事。請堅定地擋住那雙筷子,就像擋住一道可能傷及生命的閃電。因為愛孩子最好的方式,有時候不是包容,是守護——哪怕要守護的,是來自最親之人的「愛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