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開進地下車庫,我的心情都會不由自主地繃緊。
鄰居的那個車位,正好緊挨著我的車位。可那里停的不是車,而是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干柴,幾乎堆到一人高,上面蓋著灰綠色的帆布,邊角處露出些曲折的枝干。空氣里總是隱隱浮動著木頭的氣味,干燥里混著一絲地庫特有的潮意。
「萬一著火怎麼辦?」我向物業反映過好幾次,「地庫通風不好,堆這麼多易燃物,旁邊還都是車!」
物業也上門溝通過,鄰居每次都客氣地點頭說「會注意」,但那堆柴火卻始終沒有挪動。
我每天停好車,關門時總忍不住多看它兩眼,心里懸著一絲不安。可車位畢竟是別人的,我除了擔心,似乎也做不了什麼。
直到上個周末,我在電梯里遇見了那位「囤柴」的鄰居。五十多歲的模樣,笑容樸實。聊了幾句天氣后,我終于指了指車庫方向,試探著問:「您堆的那些柴……是有什麼特別用途嗎?」
他聽了笑起來:「家里裝了壁爐,冬天靠它取暖呢。」
我怔了一下。我們這個小區交房沒幾年,不少人家裝修時會安裝裝飾性的壁爐,但我從沒想過,真的有人用它燒柴取暖。
「燒柴取暖,比空調舒服,有煙火氣。」鄰居語氣溫和,「這些柴都是從老家山上運來的,曬得透透的,按尺寸劈好的。車庫陰涼,存著正好。」
我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。之前盤旋在腦海里的,全是「安全隱患」「不顧旁人」,卻從未想過問他一句「為什麼要這樣做」。
「您別擔心,」鄰居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,「我底下鋪了防火毯,旁邊也放著滅火器。這些都是干透的硬木,不容易起火的。就是占了點地方,實在不好意思。」
走出電梯時,我心里原本堵著的那股氣,不知不覺消散了。我仍然在意安全問題,但至少我理解了——那些在我眼中格格不入的干柴,對鄰居來說,也許是故鄉山林的片段,是冬日里團聚的暖意,是城市生活中不愿放手的舊日習慣。
那之后,我沒再找物業投訴。停車時,我會更小心地避開那堆柴。偶爾看見鄰居在整理帆布,還會順手幫一把。
前幾天,他遞給我一個小布袋:「這是自己曬的柴,劈了點小塊的,你拿去試試,燒起來有松香的味道。」
我接過那袋干燥而輕實的木塊,忽然覺得,在這個整齊冰冷的地下車庫里,這堆看起來突兀的干柴,仿佛成了某種固執而溫暖的陪伴。

它悄悄提醒著我,在規整劃一的現代生活里,總還有人,用自己樸素的方式,守護著一團真實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