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中午，我和七歲的女兒小雨走進常去的那家自助餐店。人聲鼎沸的店裡飄著滷肉和炒高麗菜的香氣，我正低頭掏零錢，隨口對她說：「妳先去找位子坐，媽媽結賬。」
等我端著兩個鐵盤轉身時，看見的景象讓我愣住了。
靠窗那排長桌明明有三四個空位，小雨卻偏偏選擇坐在一位陌生阿伯的正對面。那位目測約七十歲的阿伯獨自用餐，面前一碗白飯、一碟滷豆腐、一盤燙青菜，吃得安靜而專注。小雨就那樣直挺挺地坐在他對面，雙手放在膝上，像課堂上等待老師點名的好學生。
我心裡瞬間閃過各種念頭：這孩子會不會打擾人家？阿伯會不會覺得尷尬？要不要過去把她拉開？
但就在我猶豫的幾秒間，我看見阿伯抬起頭。他顯然也愣了一下，皺紋深刻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。小雨卻對他露出那個招牌的、缺了兩顆門牙的笑容，清脆地說：「阿公，你一個人吃飯喔？」
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。我看見阿伯臉上的驚訝慢慢融化，變成有點不知所措的溫和。他點點頭，聲音沙啞：「是啊，一個人。」
「我也常常一個人吃飯，」小雨很自然地接話，「媽媽加班的時候，我就自己吃學校營養午餐。不過我喜歡跟別人一起吃，比較好吃。」
那一刻，我忽然意識到——在我眼中「尷尬」的畫面，對小雨而言，只是再自然不過的人際互動。
我端著餐盤走過去，對阿伯抱歉地笑了笑。他反而搖搖頭，用台語輕聲說：「這囡仔真古錐。」語氣裡有種我意想不到的柔軟。
坐下後，我低聲問小雨：「為什麼坐這裡？那邊不是有位子嗎？」
她一邊啃著雞腿，一邊理所當然地說：「阿公一個人吃飯，看起來很 lonely 啊。老師說，如果看到有人一個人，可以陪他說話。」
我這才想起，小雨的導師上個月在聯絡簿上寫過，班級正在進行「善意小天使」活動，鼓勵孩子主動關心周圍的人。
我當時只當是學校的德育課程，沒想到她如此認真地實踐。
那頓飯吃得比我想象中溫馨。
阿伯起初還有些拘謹，但小雨的童言童語像一把鑰匙，慢慢打開了他的話匣子。他告訴我們，妻子三年前走了，孩子都在北部工作，他習慣每天中午來這家店吃飯，「因為熱鬧，感覺不像自己一個人」。
小雨聽得似懂非懂，卻很認真地回應：「那我以後如果看到你，都來跟你坐好不好？」
阿伯笑了，眼角的皺紋堆成溫暖的弧度：「好啊，囡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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