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年32歲,乳癌二期。我妹妹27歲,乳癌三期B。
現在回頭看,我還是會覺得這件事荒謬得像一場壞笑話。
那天我們一起坐在診間外的塑膠椅上,我低頭滑手機,妹妹還在和朋友傳LINE,討論週末要去哪間咖啡廳。
醫師叫到名字時,我們兩個還互相推來推去。
「妳先啦。」「不要啦,妳比較嚴重妳先。」
明明已經走到這一步了,我們居然還能講幹話。
後來我常想,也許不是我們特別勇敢,而是事情太大,大到第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,只能先用玩笑把情緒頂住。
老實說,一開始我真的沒有馬上崩潰。
不是因為不怕,而是因為「乳癌」這兩個字,在這個年代好像已經常聽到讓人有點麻痺了。
住我們樓上的張阿姨得過,對面陳太太也得過,大學社團的學姐前年也正在治療。身邊愈來愈多人中標,會讓人產生一種很奇怪的錯覺,好像它已經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病,而是一種煩人、漫長、但還是得想辦法過下去的慢性病。
妹妹甚至還笑著對我說:
「姐,我們這樣算不算乳癌姐妹花?要不要乾脆開個粉專,順便記錄一下抗癌人生?」
我白了她一眼:
「妳要不要順便做周邊商品?光頭姐妹聯名帽之類的。」
她笑到肩膀一直抖。
那一刻,我也跟著笑了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笑完之後,胸口其實空空的,像整個人站在一塊很薄的冰面上,知道底下很冷,卻還不想那麼快承認。
真正的難熬,是治療開始之後。
第一次化療回來,我吐到連膽汁都出來,整個人蹲在馬桶前,眼淚鼻水混在一起,連抬頭都沒力氣。
妹妹蹲在旁邊,一邊幫我拍背,一邊還不忘嘴賤:
「欸,妳這次吐的顏色好像芒果青喔。」
我當場氣到想拿嘔吐袋砸她。
可偏偏就是這種很欠揍的話,讓我在最狼狽的時候還是笑了一下。那種笑其實很奇怪,明明身體已經慘到不行,卻因為旁邊有人陪著耍白癡,突然沒有那麼想哭了。

妹妹後來自己做化療,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。
她平常看起來比我更能撐,可真正打完藥之後,照樣臉色發白、整個人虛到像被抽空。我們兩個輪流當比較慘的那一個,也輪流當那個還有力氣講幹話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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