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空氣中,夾雜著鐵門推開的刺耳聲響,這一天是范玉泉人生的最後一天。26歲的他,即將面對死刑的最終執行。獄警推開禁閉室的鐵門,敲擊那寒冷而冰涼的鐵欄:「起來。」玉泉身體顫了一下,從昏暗的角落裡緩緩站起。整晚未眠的他,眼窩深陷,臉色蠟黃,在無止境的腳步聲中數著人生所剩無幾的時光。

被帶到審訊室的玉泉,雙手戴著沉重的手銬,腳鐐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譁啷聲。他弓著背,步履蹣跚地走進房間。桌上一份鮮紅封邊的檔案尤為醒目——死刑臨場監督表,這是玉泉需要簽下的生命終結點。
玉泉的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筆,汗水順著額頭滴落到檔案上。走廊中押解隊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冷汗侵溼了他的囚服,他知道這次恐怕真是死路一條。
「法官,我還有話要說。」就在押送隊進入房間那一刻,半個身子癱軟在椅子上的玉泉,掙扎著站了起來,聲音沙啞,卻透著急切。他的眼神閃過一抹微光,彷彿在尋覓最後的希望。

聽到這句話的法官沒有輕舉妄動,而是嚴肅地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「我知道黃局長兇手是誰。」寂靜的審訊室裡,這一聲言辭擲地有聲。他的目光閃爍不定,似乎還帶著遲疑。然而,此刻的他說出真相,彷彿想抓住一道最後的救贖之光。
那是黃魯勇,一個從鄉村成長起來看似普通的「兄弟」,卻在一次次利慾薰心中,成為了黃局長案件背後的真兇。玉泉的回憶開啟了黃魯勇罪惡人生的閘門——從追隨他的第一場搶劫,到因賭博欠債陷入殺局,在這盤罪惡的棋局中,黃魯勇藉助玉泉的手銷贓贓物,又在酒杯中透漏了冷血真相:親手殺害了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遠房表叔黃局長。
「黃魯勇是在恐懼被發現的那一刻動了刀,但也是在憤怒和不甘中徹底失控。」玉泉講述案件的過程中,神情復雜,既憤恨又悔恨。他清楚,揭露這一切是在「出賣」自己僅剩的江湖義氣。但他更明白,在生命結束之際,能選擇一次正確,是他唯一的救贖。

供述的確鑿事實讓懸案一朝水落石出。當真兇黃魯勇在地下賭場被捕,甚至隨身搜出帶血的兇器時,這一切都被證實無疑。黃魯勇會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,而范玉泉也因此從死刑改判無期。法庭上,法官宣佈減刑時,他的手微顫,始終將目光停留在那份判決書上,心情復雜,既是劫後餘生,也是自知罪有應得。
數年後,他在獄中收到一封信,是被害人黃局長的遺孀寄來的。「你讓真相大白,讓一個家庭重新擺脫恐懼。」短短幾句話,像一道光擊中了玉泉內心深處的堅冰。他不再有任何對過去的辯解,只選擇默默耕作,認真改造。

2007年深秋,監獄廣播響起——黃魯勇被正式執行槍決。玉泉愣住了,放下手中的工作,靜靜地站在原地,足足停留了許久。他知道,自己的「兄弟」並未因為信任他而倖免,而他也因出賣這段信任得以重獲生命。這是人性中矛盾的一幕,也是每位參與者註定要承受的結局。

或許對于曾經罪孽深重的范玉泉來說,法外的生存已然是最大的幸運。而餘生中的贖罪,才有機會洗刷他罪惡的些許痕跡。在死亡的絕境之前,他做了最後一件對的事。縱然救贖遲到,但從未缺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