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秋月,六十三歲,在新竹香山賣乾麵。
那間店是我和先生從路邊攤慢慢做起來的。
年輕時,我們推著一臺小攤車,在廟口賣乾麵和貢丸湯。下雨天沒客人,兩個人就躲在塑膠棚下數零錢;生意好的時候,忙到凌晨,連腰都直不起來。
後來,我們存了十幾年,才買下現在這棟三層樓的老房子。
一樓擺六張桌子,是麵店;樓上兩層,就是我們的家。
先生九年前因病過世,房子過戶到我名下。雖然屋齡已經不小,但附近房價漲得快,仲介說市價至少九百多萬。
我從沒想過要賣。
這棟房子裡,有先生留下的舊衣服、兒子俊傑小時候量身高的牆壁,還有我們夫妻忙了一輩子的痕跡。
可去年十月,俊傑突然回來,拿出一疊檔案放在麵店桌上。
「媽,妳幫我簽一下。」
我正坐在角落剝蒜頭,抬頭問他:「這是什麼?」
「銀行的資料,房子先拿去設定,三個月就好。」
俊傑在竹北開了一間寵物美容店。
裝潢、裝置和加盟費,前前後後投了兩百四十萬。剛開幕時,他天天在網路上貼照片,說生意很好,還說等賺到錢,要帶我去日本玩。

但不到一年,客人越來越少。
房租、員工薪水、裝置分期全都卡住,銀行也不願意再借錢給他。
他說,只要再有一筆資金,把店面重新裝潢,再多請一名美容師,生意一定能救回來。
我看著檔案,心裡發慌。
「拿房子抵押,會不會把房子弄掉?」
俊傑皺起眉頭,語氣立刻不耐煩。
「只是周轉而已,三個月後就還掉了。」
「妳整天賣麵又不懂這些,我都跟銀行談好了,妳簽名就行。」
我還是猶豫,他便把筆往我面前一推。
「媽,妳連自己兒子都不信嗎?」
那句話刺得我很難受。
俊傑小時候,我和他爸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熬滷汁,很少陪他吃早餐,也錯過很多次校外教學和家長會。
後來先生生病,我又把時間都花在醫院。
我總覺得自己欠兒子。
所以俊傑把檔案翻到貼著標籤的地方時,我沒有仔細看,只照著他的指示,一頁一頁簽下名字。

隔天,我陪他去銀行辦對保。
承辦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經理,姓陳。
她接過我的身分證,看了很久,又抬起頭打量我。
「阿姨,妳以前是不是在嘉義市開過麵攤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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