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的愛情故事,永遠是過去的那幾茬。前月離世的電視劇導演安畔錫,是其中必須提及的存在。
他曾經拍出《春夜》《密會》《妻子的資格》三部講述背德愛情的故事,它們綻放于現實世界的灰色土壤,觀眾看過之后,反而生出了好好生活的勇氣。誰沒有懷揣著罪惡感孤單地生活過,每時每刻都期盼奇遇發生,好讓生活變得可以忍受一點。
安畔錫告訴觀眾,奇遇需要涉險,需要你主動跳入漩渦。在不考慮投入產出比的情況下,獲得些許記憶的饋贈,可以在往后余生聊以撫慰。
在當下,愛情變成了極為奢侈的耗費,但卻是很好的耗費。愛情本身不是目的,借由一次越軌,打開生活的其他可能,甚至是一場自我的革命。
安畔錫的背德故事,實質上最終只有一名主角。她們必然是女性,因為女性的處境更艱難,是故事最合法的主角。她們的共同畫像是疲憊又荒蕪,被半推半就地裹挾進功利主義的世界,還有充滿價值交換而無愛的親密關系。
《密會》中的吳惠媛,自稱「優雅的奴婢」。白天為財閥家族各自為勢的三個人打工,就連睡覺也穿著皮鞋。晚上回到家,回到并排擺著兩張單人床的臥室,櫥窗夫妻不會向外公開的內部機密,就像踏入了另一個職場。
這樣的生活具有巨大的慣性,它會帶來資產的增殖,無法輕易停下。除非發生了一件節外生枝的愛情,滲入了一點久旱逢甘的喜悅歡欣。
吳惠媛會永遠記得一個瞬間,李善宰就那樣蹲在他狹小局促的房間,拼命用抹布為她擦出一方干凈的座席。那個小小的動作是不求回報也無法定價的赤誠愛意,在吳惠媛的眼里等同于神圣的獻祭,讓她的內心呼嘯起風暴。
節外生枝的愛情由此得以被定義成事件,非法發生,但對女主角們的生命產生了劇烈的擾動。用哲學家阿蘭·巴迪歐的說法,這是一種奇遇之愛,是發生在自我身上的斷裂。攪亂過往的一切之余,又在混沌中引入了新的可能性,或者可以說,是發現真理的開端。
回頭來看《春夜》中男女主角的相遇,宿醉的李靜仁來到劉志浩的藥店,向他買了一瓶解酒藥。解酒藥是多麼提綱挈領的隱喻,李靜仁便是在經歷了劉志浩這個事件后,看清了父親與男友如何輕視她的個體尊嚴,并決定撇開他們實踐自己的生活意志。
醒過來的女主角們,理出了一張人生的資產負債表,幾何自由換來幾何安穩的幻覺,幾何靈魂換來幾何面包碎屑。愛所揭示的真理其實很簡單,只是為了人性的實現,為了活得更像人一點。

與她們匹配的男主角們,無一例外都保留了那種歷經世事但未受污染的完滿人性,生而為人最原初的美好狀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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