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下午三點，辦公室裡鍵盤聲此起彼落。趁著工作空檔，她習慣性點開手機裡的監視器APP，想看看家裡小寶寶。

螢幕亮起，畫面卻讓她愣住了——婆婆抱著寶寶坐在客廳沙發上，正悄悄抹著眼淚。婆婆低著頭，肩膀微微顫動，寶寶在她懷裡安靜地玩著自己的小手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
她的心一下子揪緊了。是寶寶怎麼了嗎？還是婆婆身體不舒服？但仔細看，寶寶臉色紅潤，婆婆除了流淚，神情並無痛苦。大約過了兩分鐘，婆婆用袖子擦乾眼淚，深呼吸幾下，又恢復平常溫和的模樣，只是眼眶還紅紅的。

她立即傳訊息給丈夫：「你早上出門時，有和媽說什麼嗎？」丈夫很快回覆：「沒有啊，怎麼了？」她想了想，這幾天家裡氣氛一直很好，自己和婆婆相處融洽，從懷孕到坐月子，婆婆的照顧無微不至，兩人從沒吵過架。

整個下午她都心神不寧。下班前，她拜託丈夫：「你晚上回家後，找機會問問媽，看她是不是有什麼心事。」

晚餐後，她抱著寶寶進房間，留丈夫在客廳陪婆婆。約莫二十分鐘後，丈夫推門進來，聲音有些低沉：「問清楚了。媽說白天抱著寶寶玩時，突然想到當年她生我的情景，感嘆時間過得好快，一轉眼，她就從媽媽變成奶奶了……」

她的眼眶瞬間濕潤了。原來那不是委屈的眼淚，而是時光的眼淚。

她想起自己剛生完寶寶時，看著鏡中臃腫的身材、臉上的妊娠斑，也曾懷念過少女時代的自己。婆婆今年六十五歲了，頭髮早已花白，皺紋爬滿臉龐。

當她抱著孫子時，或許有那麼一瞬間，時光倒流回三十多年前，她也是這樣抱著自己的兒子，唱著同樣的兒歌。

那一晚，她走進婆婆房間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輕輕抱住了婆婆。婆婆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什麼，拍拍她的背：「沒事，媽就是突然感慨一下。」

「媽，謝謝您。」她說得誠懇。謝謝婆婆這些年的付出，謝謝她將自己當女兒疼，也謝謝她提醒了自己——每個母親都曾年輕過，每個奶奶都曾是把孩子抱在懷裡的新手媽媽。

這個小小的插曲讓她更懂得珍惜。

她開始在假日讓婆婆有自己的時間，鼓勵她參加社區活動；也會主動和婆婆分享老照片，聽她說當年的故事。她明白，婆婆需要的不是完美的照顧，而是被理解、被記得——記得她也曾有過青春，記得她的付出值得被感謝。

如今她還是會看監視器，但不再只是看寶寶。偶爾她會看到婆婆抱著寶寶哼歌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；有時則看到祖孫倆在陽台看夕陽。那些畫面提醒她：愛，是會傳承的。當年婆婆對兒子的愛，如今延續到了孫子身上。而她們之間的愛，也在這些日常點滴中，悄悄生根發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