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9年,一和尚和一個女子一見鐘情,但和尚從未碰她,過了幾天后,女子問她其中的緣由,但和尚只說一句話,女子就哭了起來。 那年蘇曼殊三十歲,在上海投宿于朋友處,身著灰布僧袍,神色寡淡,手里卻翻著一本自譯的《浮士德》法文原本。
蘇曼殊從不是個守著清規戒律的尋常和尚,他的出家,從來都是被身世推著走的無奈選擇。 他生在日本橫濱,生母是日本女子河合仙,生父是廣東茶商蘇杰生,只因是私生子,出生后便被生母家族棄之不顧,生父接他回廣東后,又遭嫡母冷遇,八歲被送進寺廟剃度,小小年紀就嘗盡了世間的人情涼薄。 他幾番出家又幾番還俗,不是不敬佛,是這世間的煙火氣,這心底的牽絆,從來都沒真正放下過。

三十歲的他,早已不是初入空門的稚子,通英、法、日、梵數種語言,譯著《浮士德》開先河,詩作驚艷文壇,連魯迅都嘆服他的文字才情,可這份滿身的才華,裹著的卻是刻進骨髓的孤獨與自卑。 他對那女子,怎會不動心?
只是瞥見她的笑,眼底的寡淡就會悄悄漾開溫柔,會默默為她沏上一杯熱茶,會把譯好的字句輕聲念給她聽,可他始終守著分寸,半分逾矩的舉動都沒有。 他不是不想靠近,是不敢,他這一生顛沛流離,居無定所,連自己的溫飽都時常顧不上,嗜糖如命卻常常身無分文,這樣的自己,怎敢牽起一個女子的手,讓她跟著自己嘗遍漂泊的苦。
女子終究按捺不住,紅著眼問他,明明眼中有情意,為何偏偏這般疏離,蘇曼殊抬眼望著她,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,只說了一句:「我身已許佛,便再不能許你。」就是這簡單的八個字,讓女子瞬間淚崩,她懂了,他不是不愛,是愛不起,他的克制,從來都是最深的深情。 蘇曼殊的一生,都困在僧與俗的拉扯里,他曾投身反清革命,與章太炎、陳獨秀相交甚密,為革命奔走呼號,卻在革命初見曙光時,又轉身遁入空門。

他曾遠赴日本尋母,兜兜轉轉卻終究擦肩而過,余生都念著生母的模樣;他一生寫盡相思柔情,「春雨樓頭尺八簫,何時歸看浙江潮」的詩句流傳百年,可自己卻連一場俗世的情愛都不敢觸碰。 他的身體本就孱弱,又因常年顛沛、飲食不調愈發糟糕,卻偏偏嗜糖如命,有人說他吃糖,是為了用甜來抵掉這世間的萬般苦,這話竟半點不假。

這般滿身才情的人,為何連一份簡單的相守都求而不得?
為何生下來,就要承受這般多的身不由己?說到底,不過是身世的枷鎖,時代的無奈,讓他終究成了世間的一個孤魂,守著佛門,守著心底的柔情,孤獨一生。 蘇曼殊的故事,從來都不是一場簡單的僧俗之戀,而是一個才子在時代與身世中的掙扎與遺憾,他的克制,他的深情,他的孤獨,都刻在了百年的時光里,讓后人讀來,只剩一聲嘆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