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前,我在雲林斗六一間五金行門口,當著送貨司機和左右鄰居的面,搜了一名女員工的身。
我逼她把圍裙口袋翻出來。
八張失竊的遊戲點數卡,真的一張不少地掉在地上。
那時我認定自己抓到了小偷,還故意提高音量,要她以後不要再踏進店裡一步。
十二年後,我兒子拿著八千元回來,低著頭告訴我:
「爸,那些卡是我拿的。」
我叫許志明,五十八歲,在雲林斗六開五金行。

這間店是我爸留下來的。
店面不大,兩側貨架卻一路排到天花板,水管接頭、螺絲、電線、油漆刷和各種工具,幾千樣東西全擠在裡面。
剛接手時,我連自己都常找不到貨。
阿蘭來工作後,情況才慢慢好起來。
她五十三歲,在店裡做了快九年,手腳快,記性也好。
哪一種水管接頭放在哪格,哪位水電師傅習慣買什麼牌子的矽利康,哪家工地月底才結賬,她全記得。
有時我還沒開口,她就已經把客人要的東西放上櫃台。
中午沒客人時,她會在店後面用電鍋熱便當。
那年我兒子建豪十六歲,讀高一,暑假和放學後常到店裡幫忙。阿蘭每次蒸便當,都會多放一顆蛋給他。
「少年人正在長,多吃一點。」
建豪嘴上嫌她囉嗦,吃飯時卻總把那顆蛋吃得乾乾淨淨。
我太太走得早,建豪國小五年級後,就是我一個人把他帶大。
我不太會跟孩子說話,只知道供他吃、供他念書,偶爾發現他成績退步,就罵幾句。
反而是阿蘭記得他哪天考試,知道他不吃茄子,也看得出他心情不好。
有一次建豪跟我吵架,坐在店後面不肯吃飯。
阿蘭把滷雞腿推到他面前,低聲說:
「你爸講話難聽,但他每天站十幾個小時,不是為了把錢留給隔壁老王。
」
建豪聽完偷偷笑了,晚上便主動留下來幫我盤點。
那時候,我一直覺得阿蘭只是員工。
做事可靠,我按月給薪水,我們誰也不欠誰。
直到那年暑假,櫃台旁邊少了八張遊戲點數卡。
一張一千元,總共八千元。
那時點數卡很容易轉賣,店裡又沒有完整的庫存系統,等我發現時,已經不知道少了幾天。

我把抽屜和貨架翻了好幾次,確定不是放錯地方,便調出監視器查看。
畫面不算清楚。
我只看見前一天打烊前,阿蘭在櫃台附近停留很久,還彎腰像是在撿什麼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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