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診胰臟癌四期的第七年,我仍然固定回到醫院接受追蹤。
有人問我:
「妳是不是已經把癌癥治好了?」
我總是搖頭。
腫瘤並沒有完全從身體裡消失,我也不敢說自己戰勝了癌癥。只是曾經像藤蔓一樣蔓延到肝臟的病灶,後來受到控制,沒有再像最初那樣快速惡化。
我學會的不是如何消滅它。
而是如何帶著它,繼續生活。
但這七年裡,外人最常問的問題仍然是:
「妳到底吃了什麼,才能活到現在?」
答案沒有大家想得那麼神奇。
那天,我獨自坐在診間裡。
桌上放著剛印出來的檢查報告,最刺眼的一行寫著:
「胰臟惡性腫瘤,合併肝臟轉移。」
我盯著「第四期」三個字,耳朵像突然失去功能。主治醫師仍在解釋影像、病灶位置和後續治療,我卻只看見他的嘴巴一張一合。
電腦斷層影像上,腫瘤像一團纏在臟器旁的藤蔓。
因為膽道受到影響,我的皮膚和眼白都已經泛黃,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片快要枯掉的葉子。
醫師語氣很慢:
「目前已經不適合手術,後續會以全身性治療為主,但我們也要看妳的身體能不能承受。」
我問他:
「還有多少時間?」
醫師沒有給我明確答案。
那個沉默,已經足夠讓我明白病情有多嚴重。
治療開始後,我才知道,真正的恐懼不只來自癌細胞。
化療後的噁心、疲倦、腹瀉和疼痛,幾乎佔滿了每一天。
我的體重從65公斤一路掉到42公斤。照鏡子時,我甚至認不出裡面那個臉頰凹陷、眼神空洞的人。
最折磨我的,是手腳出現的神經疼痛。
有時像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,有時又像整雙手腳一半泡在冰水、一半放在火上燒。
半夜痛得受不了時,我會用頭抵著牆壁,企圖用另一種疼痛蓋過四肢的折磨。
女兒常躲在門外哭。
她以為自己沒有發出聲音,但我每次都聽得見。
我只是沒有力氣走出去抱她。
先生為了照顧我,辭掉了工作。

他推著輪椅,帶我從北部一路看到中南部。只要聽說哪位醫師治療胰臟癌很有經驗,我們就整理好病歷和影像,搭車前往。
每一次進診間前,我都抱著一點希望。
每一次離開時,卻大多得到相似的答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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