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,我想出國留學。」5年前,高雄岡山的一戶普通家庭裡,母親王淑琴聽到這句話時,站在原地怔住了。
年僅18歲的陳心怡,是這對夫妻唯一的女兒,從小聰明懂事、成績優異,是他們傑出的驕傲。然而出國需要昂貴的費用,動輒一年三百萬元新臺幣,這對靠勞力為生的夫妻如天文數字般遙不可及。可是,看到女兒那雙充滿對未來渴望的眼睛,他們愣是咬牙決定了:哪怕傾家蕩產,也要圓她的夢!

不久後,一張嶄新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家中,全家歡聲笑語。
然而,隨之而來的是夫妻倆馬不停蹄的苦日子。李明雄白天在建材行搬磚卸料,夜晚披著機車騎手的反光背心在外送餐;王淑琴起早貪黑在幾家小吃攤之間的鍾點工間奔波——兩人各打三到五份工,省吃儉用,連肉都捨不得多吃幾口,每一分掙來的錢都攢下送到女兒的遠方。
當陳心怡終于飛往異國高等學府時,父母雖然滿身疲憊,卻滿懷期待,「只要女兒過得好,再苦再累我們都值了。」王淑琴時常這樣想著。
然而,四年過去了,父母望穿秋水,終于盼到女兒學成歸國。本以為一家人能久別重逢好好團聚,哪料剛到機場,女兒陳心怡意外的冷漠讓夫妻倆始料不及。面對母親熱情的擁抱和父親發自內心的關心,她卻只是淡淡地點點頭,退開一步,不鹹不淡地說:「你們來了。」

或許是時空隔得太遠,亦或是一切都悄然改變。從機場回家的路上,母親試探著問,「國外過得還好嗎?累不累?」心怡卻皺眉回應:「媽,我都這麼大了,別老問這些,行不行?」王淑琴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,默默地把頭轉向車窗外。
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,在品嚐了一頓父母精心準備的團圓家常飯後,陳心怡平靜地開口了——「爸媽,我打算留在國外。」
這句話彷彿晴天霹靂一般。王淑琴和李明雄愣在原地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「什麼?留在國外?你不是回來了嗎?」母親的眼裡滿是震驚,聲音顫抖著問道。而心怡卻低下頭平靜答道,「我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,薪資高,還有移民的機會。」

「那我們呢?」李明雄再也按捺不住,拍桌質問,話語中強忍著怒火,「你知道這些年,我們為了讓你完成留學夢想付出了多少嗎?連透天厝都賣了,就為了等你回來一家團圓!」
陳心怡同樣提高了音量,「但這正是你們的希望,不是嗎?難道你們想讓我留在這裡,每天像你們一樣勞苦奔波嗎?難道你們的付出只是想換一份無謂的陪伴?」那一刻,她的語氣中是說不出的冷酷與決絕。
王淑琴再也忍不住淚水,哽咽著質問,「我們供你讀書,不是讓你如此絕情啊!家早已沒了,親情還剩什麼?」

吵吵鬧鬧中,陳心怡選擇躲避,于數日後匆匆回到加拿大。臨行前,母親一樣收拾好了女兒愛吃的鹹粥和蝦仁飯,可多年積蓄起的感情似乎已經變得搖搖欲墜。臨別時,陳心怡抱著母親,勸說二老「未來可以申請移民,接他們來國外享福」,卻換來母親悽楚的回答:「到了那邊,我們語言不通,只剩孤道,活著還有什麼意義?」
那些曾被寄託的厚望,那些曾無私付出的汗水,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拉開了遙遠的距離。「難道是我們錯了嗎?」回到租賃的破舊加蓋屋裡,王淑琴低聲喃喃,好像在質問自己,也在質問這個苦澀的人生。

岡山風中,母親的背影愈發佝僂,而那陣微風,卻再也吹不動遠方的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