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出差才第三天，老房子就鬧起了脾氣。午後一場急雨，客廳天花板的東南角便不緊不慢地滲下水來，在米色的牆面上洇開一小片地圖狀的深色痕跡。王薇看著那水漬發愁，丈夫電話裡說最快也要五天後才能回來。她正想著是找個盆接水，還是上網搜尋應急辦法，門鈴響了。

門外站著隔壁的趙大哥，手裡提著個工具包。「嫂子，我剛在陽臺看見你家這邊外牆好像有點問題，雨停了，我上去幫你看看？」他語氣自然，像是順便一提。王薇知道趙大哥是幹裝修的老師傅，手藝在小區裡是出了名的好，心裡頓時踏實了大半，連連道謝。

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，趙大哥幾乎沒怎麼說話，只是專注地幹活。他動作麻利地檢查、清理、修補，最後還給那片區域重新做了防水處理。王薇幾次想幫忙遞個工具、扶下梯子，都被趙大哥一句「不用，髒，你別沾手」給擋了回來。她只好忙著倒水、洗水果，想著無論如何得留人吃頓便飯。

活幹完了，王薇拿著準備好的幾百塊錢塞過去，趙大哥像被燙了手似的連忙推開：「嫂子你這是幹啥！街坊鄰居的，這點小忙不算啥！」錢堅決不要。王薇又趕緊說：「那趙大哥一定得在家吃口飯，我這就做，快的很。」趙大哥已經走到了門口，擺擺手：「真不用，家裡飯都做好了，我愛人等著呢。這點事，別往心裡去。」 說完，拎著工具包，轉身就回了自己家，留下王薇一個人站在門口，手裡捏著沒送出去的錢，心裡沉甸甸的。

這「人情」像塊石頭壓在她心上。她忍不住在常去的社群論壇推文求助：「老公不在家，鄰居大哥幫忙修房子，給錢不要，水不喝，飯不吃，這可咋整？愁死人了，這個人情怎麼還？」

網友們紛紛出主意。有實在的：「傳統方式，買兩包好煙悄悄放他門口。」 有開玩笑的：「讓大哥親一口，就沒事了。」 最後，一個高贊回覆讓她愣住了：「最好的‘還’，就是把這份好意傳下去。下次看到樓裡獨居的李奶奶拎東西上樓，你順手幫一把；看到小區保潔大姐忙不過來，你遞瓶水。鄰裡間的暖，不是債務，是流傳的燈火。」
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，輕輕開啟了心結。她忽然明白了趙大哥那份「不要、不喝、不吃」背後的樸素邏輯：在他眼裡，這不是一筆需要清算的交易，而是一種自然而然、無需多言的鄰裡守望。

硬要用錢物去「還」，反而輕薄了這份情誼。

第二天，王薇烤了一盤丈夫家鄉特色的核桃酥，沒有特意送給趙大哥，而是分給了樓裡幾戶相熟的鄰居，也包括趙大哥家。她什麼也沒多說，只是笑著遞過去：「自己烤的，嚐嚐。」

又過了一陣，她發現小區兒童遊樂區的沙坑裡混進了些小石子，怕孩子們光腳玩時扎著，就趁傍晚人少時，拿著小鏟子和篩子，一點點把石子撿了出來。她做這些時很平靜，心裡那點關于「欠人情」的焦慮早已煙消雲散。

原來，在緊密的鄰裡關系裡，有些善意無法即時「償還」，卻可以透過另一種方式「流動」起來。它從一雙手傳遞到另一雙手，溫暖了一個人，也照亮了整個社群。這盞燈亮著，就總會有人，在下一個需要幫助的時刻，像趙大哥那樣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。

這份情，不必還，只需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