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去醫院掛水，百無聊賴地盯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液。一個護理師推著小車從我身邊經過，準備給鄰床換藥。我的目光被她工作服胸口掛著的一串小飾品吸引了。

那是一個頗為特別的掛飾。黑色的細繩下面，墜著幾樣小小的物件：一個看起來像是桃木雕成的小斧頭，一個微縮的算盤，一枚古銅錢，還有幾顆顏色各異的珠子和小鈴鐺，看起來是金屬或陶瓷材質。整體搭配得並不算精美，甚至有些古樸，與醫院裡那些閃亮的醫療器械和潔白的環境形成了微妙的對比。

我有些好奇。這會是護身符嗎？還是某種特別的職業標識？正想等她忙完開口詢問，鄰床的呼叫鈴響了，她匆匆收拾好東西，又快步走向另一間病房。

好奇心被勾了起來。我悄悄拿出手機，在她轉身的瞬間拍下了那串掛飾的側影，發到了常去的論壇上：「醫院看到的，護士小姐姐身上掛的，有誰知道這是什麼嗎？」

回覆很快就來了。不少人跟我一樣表示沒見過，猜測是「裝飾品吧」、「可能個人愛好」。但很快，幾條來自自稱「內行人」的留言，讓討論的方向變得嚴肅起來。

一位網友寫道：「這是民間傳統的‘辟邪’掛飾，而且不是隨便戴的。你看那幾樣東西：桃木斧（雷擊木最好）是辟邪鎮煞的，算盤是‘算盤一響，黃金萬兩’，但也有擋算計的寓意，銅錢代表‘金錢壓祟’，加上那幾顆不同顏色的珠子，很可能湊齊了代表‘木火土金水’的五行之物。」

另一位語氣更急：「

在醫院這種地方，尤其是經常出入病房、接觸重患的醫護人員，有些人會佩戴這類物件，尋求心理上的庇佑，化解所謂的‘病氣’或‘陰氣’。這是很私人的信仰和習俗。」

他接著補充了一句，也是讓我心裡一凜的話：「不了解的話，最好別貿然靠近追問或觸碰，這是一種尊重。人家戴著，自有她的道理和需要。」

我放下手機，再看向那串靜靜垂掛在白色制服上的小物件時，心情完全不同了。它不再僅僅是一個古怪的裝飾，而可能是一個與生死頻繁擦肩的從業者，在理性醫療工作之外，為自己構築的一小片心靈護甲，一份對抗無形壓力的私人儀式。

我沒有再去追問那位護理師。當她又經過我身邊時，我只是對她點頭致意，然後移開了目光。有些邊界，不需要語言去打破；有些信念，即便我們不完全理解，也應當保持尊重。在醫院這個特殊場域裡，那串小小的掛飾，連同她忙碌而沉穩的身影，都讓我感受到一種復雜的、超越現代醫學的、關于守護與慰藉的厚重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