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,婆婆拎著菜籃子從菜場回來,腳步輕快,眼角漾著笑。「阿秀,快來看我買到什麼好東西了!」她一邊說著,一邊徑直走進廚房,「中午咱們就吃這個,保管鮮!」

阿秀好奇地跟過去,只見婆婆從籃子裡取出兩個軟綿綿、粉嫩嫩的東西,擱進了洗碗池。水龍頭一開,清水嘩嘩地衝在它們身上,那兩團東西隨著水波微微晃盪,形狀說不出的古怪。阿秀看得心裡一咯噔,後背莫名發涼。
「媽……這、這是啥呀?」她聲音都有些飄。那東西表面光溜溜的,沒有皮也沒有毛,看不出頭尾,也辨不出是哪個部位,只覺得模樣陌生得有點瘮人。
婆婆卻笑呵呵的:「你呀,就是沒見過世面!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,等煮好了你就曉得味道多美了。」說完,轉身就去收拾別的了。
阿秀獨自站在水池邊,越看越覺得心裡發毛。這哪像平常吃的豬肉、雞肉?她悄悄摸出手機,對著那兩團粉肉連拍了好幾張,發到了閨蜜群裡:「緊急求助!婆婆買了倆奇怪的東西回來,說中午要吃。這到底是啥?你們誰認得出來不?」
訊息一發,群裡頓時炸開了鍋。有人說:「是不是什麼特別的臟器啊?」也有人猜:「看著像海鮮?比如剝了殼的什麼……」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正猜得熱鬧,兩位見多識廣的姐妹給出了答案。
一個說:「是兔子呀!我小時候家裡養過兔子,經常吃兔肉,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這是剝了皮的整兔。」
另一個接著說:「沒錯就是兔子。以前困難時期,我爸常去郊外打野兔,冬天尤其多。處理好之後就是這樣子。野兔肉偏瘦,燉的時候得加點五花肉一塊兒煮,才滋潤入味。」
原來是兔子!阿秀恍然大悟。她再湊近細看水池裡那兩團「粉紅怪」,果然,隱約能看出長長的後腿、弓起的背脊——確實是兔子的模樣。只是因為去皮後處理得乾淨,市場又習慣把形態擺得扁平,才讓她一時沒認出來。
知道是什麼之後,阿秀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她想起婆婆以前唸叨過,兔肉在普通菜場不常有賣,非得趕早去肉攤上才能碰得到。婆婆今天特意起個大早,想必就是專程去買這稀罕食材的。
阿秀重新走進廚房,這回她靜下心,仔細端詳那兩隻光溜溜的兔子。雖然看著還是有點不習慣,可想到這是婆婆的一片心意,那份不適便漸漸化開了。她主動湊到婆婆身邊,輕聲說:「媽,原來是兔子啊。中午打算怎麼燒?我來幫忙打下手。」
婆婆聽了,臉上笑紋更深:「就說你不識貨嘛!這兔子可補了,咱們用老薑、紅棗和枸杞一起清燉,冬天喝湯最養人。
」

中午時分,廚房裡漸漸飄出清澈的肉香。阿秀幫著婆婆洗紅棗、切薑片,婆媳倆在灶臺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儘管開頭被嚇了一跳,但這頓意外的兔肉餐,卻成了兩人之間一次特別的記憶。
有時候,菜場裡那些讓我們感到陌生甚至忐忑的食材,承載的往往不只是味道,更是老一輩人熟悉的生活智慧與質樸的關愛。這頓兔子宴,讓阿秀也悟到了一點:面對不曾了解的事物,不必急著推開,或許可以先停下腳步,去看一看、問一問。畢竟,那些讓我們一時「心裡發毛」的東西,或許正是另一個人如數家珍的「寶貝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