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臺南關廟的莊腳,阿明去高雄做板模一年,過年時節,攢著一袋辛苦錢歡喜轉來。佇公車站下車,遠遠就看著厝邊起了一棟三樓半的透天厛,白磁磚貼得金閃閃。他心內「喀噔」一下,腳步越行越緊。
行到厝門口,阿明手內的行李「碰」一聲落地。厝內暗暝暝,親像透早五六點——日頭光完全予隔壁的新厝擋甲真密!本來下晡時陣會射入客廳的溫暖日頭,現在只剩一線光,囥佇神明桌頂的香爐邊。

「這敢有法度!」阿明氣甲拳頭揲揲。衝去隔壁拍門,開門的是做中古車買賣的阿成。
阿成搔頭講:「阮也有照建照起啊,你舊厝較低,阮起較懸,這合法啦。」
阿明毋甘願,去莊內廟口找裡長伯。裡長伯啉著茶,慢條斯理:「阿明啊,莊內地狹,起厝本來就會相礙。你彼當時起厝,也無留『採光權』的空間予人。」圍觀的莊內人七嘴八舌,有人講阿成鴨霸,也有人笑阿明:「人無佇厝,厝邊起樓當然無咧讓你。」
氣甲險險吐血,阿明佇地方FB社團貼文,附頂去厝頂翕的相片。新厝親像一面壁,完全擋住伊的老三合院。無外久,留言一則一則浮起來,有人責備阿成無理,也有人勸阿明冷靜。
但其中一則留言親像電火閃著阿明的目:「起懸,解決一切問題。」

這句話親像一盞燈,點佇阿明心內。伊坐佇亭仔腳,看著隔壁閃爍的新磁磚,閣看看家己厝瓦頂的紅磚。是啊,若準家己的厝也起懸一層,日頭無就轉來了?
過兩工,阿明偷偷去請教建商,才知影舊厝加強基礎後真有可能加蓋。
伊佇巷仔口遇到阿成,兩人面面相覷,竟然是阿成先開嘴:「無閒的話,來阮頂樓泡茶啦。頂懸看得著關廟全景哦。」
今仔日,阿明心內有底矣。伊開始存錢,也探聽申請加建的規定。有時陣伊會去阿成的頂樓泡茶,看關廟的日頭落山。兩個厝邊坐佇鐵椅頂,啉著茶,看遠方的鳳梨田。
莊內人講這是「臺南人的智慧」——與其相爭,不如家己起懸。到底,佇這片擠迫的土地頂,日頭就遐爾濟,與其怪人擋光,不如家己向上爭取一片天。

阿明摸著口袋內的存摺,心內暗唸:「等後年,阮厝頂就有一間看日落的玻璃屋了。
」彼陣,日頭會從阿成的厝頂越過,好好照入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