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兒子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跪下,我才明白,那張座位表排錯的,不只是位置,還有我心裡對「爸爸」兩個字的認定。
我叫劉美華,五十六歲,在新竹香山賣乾麵。
兒子家豪三歲那年,他親生爸爸欠下一大筆賭債。
那天晚上,前夫匆匆收了幾件衣服,只丟下一句:
「我出去躲幾天,等風頭過了就回來。」
我抱著發燒的家豪,在門口等了一夜。
結果那一等,就是二十年。
剛開始,債主三天兩頭上門,拍鐵門、潑油漆,還有人堵在麵攤前面大聲討債。
我白天賣麵,晚上帶家豪睡在店裡,身上藏著一把水果刀,怕有人半夜闖進來。
最苦的時候,我一天只吃一碗賣剩的麵,卻還是得笑著告訴家豪:
「爸爸去外地工作,很快就會回來。」
他五歲時還會問,後來就不問了。
阿成是在家豪六歲那年出現的。
他在附近修車廠當板金師傅,常來店裡吃乾麵。話不多,每次都點大碗、不加香菜,吃完就把碗端到水槽旁。
有一次下大雨,麵攤的鐵皮屋頂漏水,他吃到一半,放下筷子爬上梯子,替我補了兩個鐘頭。
我問他多少錢,他只說:
「下次麵多一點就好。」
後來,他開始偶爾替我搬瓦斯、修水管,也會在收攤後陪我把桌椅搬進屋裡。
第一次到我家時,家豪躲在房門後面,不肯叫人。
阿成沒有勉強他。
他只是看見地上那臺壞掉的遙控車,便蹲下來拆開外殼,找出斷掉的電線重新接好。
修好後,他把車放在房門口,什麼也沒說。

晚上,家豪抱著遙控車跑來問我:
「那個叔叔明天還會來嗎?」
阿成這一來,就來了二十三年。
家豪半夜發高燒,是阿成騎著機車,把我們載到新竹馬偕急診。
那晚冷得厲害,他只穿一件薄外套,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包住家豪。
小學參加棒球隊,教練說要繳球衣、球棒和比賽費用,我拿不出來。
阿成什麼都沒說,只是連續加班一個月。
發薪水那天,他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。
「小孩子既然喜歡,就讓他打。」

家豪國中第一次跟同學打架,被老師叫到學校。
阿成在辦公室裡沒有護著他,只問:
「是你先動手的嗎?」
家豪低著頭點頭。
阿成便要他向對方道歉,還陪他到對方家裡賠不是。
回家後,家豪不服氣地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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